八洞崖到了。
那是一座陡峭的石崖,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崖底是一片缓坡,长著些杂木和灌木丛。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斑驳的光影。
刘安华站在崖下,擦了擦汗,四处张望。
情报说“八洞崖下有一批鸡樅菌”,但没说具体位置。
这崖下少说也有两三亩地,找起来得费点功夫。
他想了想,决定先从崖壁根脚开始找。
鸡樅菌喜欢长在白蚁窝上,一般都在腐殖质厚的地方,而且往往是成片出现。
他弯著腰,用砍柴刀拨开地上的枯叶,一寸一寸地往前找。
找了十来分钟,没有。
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直起腰,擦了擦汗,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找。
又找了五分钟,还是没有白蚁啃咬木头的痕跡。
刘安华心里有点打鼓。
情报会不会不准?或者已经被密报二上的提到的接单人采走了?
他正想著,忽然听见一阵嗡嗡声。
抬头一看,不远处的灌木丛上,盘旋著几只细腰蜂。
刘安华眼睛一亮。
前世刷视频的时候,他记得有赶山博主说过:鸡樅菌生长的地方,往往有一种叫“鸡樅蜂”的细腰蜂出没,因为它们喜欢在白蚁窝附近做窝。
他赶紧朝那丛灌木走过去。
拨开灌木,后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地上铺满了落叶。
刘安华用砍柴刀轻轻拨开落叶,
一片白花花的菌子露了出来。
鸡樅菌!
一个个顶著灰褐色的伞盖,伞盖还没完全张开,正是最嫩的时候。
有的单独站著,有的三五成群挤在一起,密密麻麻一片。
刘安华数了数,少说也有三四十朵。
他蹲下来,小心地捏住一朵菌子的根部,轻轻往上一提,整朵菌子就脱离了泥土,露出白嫩的菌柄。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菌香钻进鼻子,还带著点泥土的清新。
“好东西。”他自言自语,把菌子放进竹篮里。
一朵,两朵,三朵……
他採得很小心,儘量不弄碎菌盖,也不把泥土带进去。
山货,品相越好,价值越高。
采了大概二十来朵,竹篮底已经铺满了一层。
他估摸著,这些晒乾了至少有两三斤。新鲜的更重,怎么也有五六斤。
他正採得起劲,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刘安华心里一紧,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转过头,一头黑乎乎的野猪,正站在二十米开外的灌木丛边上,两只小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刘安华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一头成年野猪,肩高到大腿,身上的毛又粗又硬,像一撮撮钢针。
最要命的是,它身后还跟著三只小野猪,正挤在母猪肚子底下拱来拱去。
母猪护崽。
野猪盯著他,鼻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这猪鼻子是灵,下完雨才长出来不久的菌子,这就循著味儿找上门了!
可得小心点惹到这个大傢伙。。
刘安华慢慢站起来,动作不敢太大。
他一只手紧握住砍柴刀,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怀里——那包雄黄还在。
野猪往前走了两步。
刘安华把雄黄包掏出来,撕开一个小口,往自己身前撒了一圈。雄黄粉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冲鼻子的味道。
野猪停了一下,鼻子抽了抽,似乎对这个味道有点忌惮。
但它的眼睛还是盯著刘安华,尤其是他身后的那片鸡樅菌。
刘安华心里明白,这野猪八成是把这片菌子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山里的野猪什么都吃,鸡樅菌这种好东西,它们自然不会放过。
他慢慢后退,一边退一边继续撒雄黄粉,在地上留出一条“防线”。
野猪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刘安华一直退到二十米开外,確定野猪没有跟过来,才鬆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竹篮,还好,菌子都在,一朵没掉。
再抬头看那片鸡樅菌,还有十几朵没采。
但是野猪在那儿守著,肯定不能再过去了。
刘安华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五六斤变三四斤,但也够了。
离开八洞崖后,顺著记忆,沿著一条长满青苔的溪沟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一处水流平缓的浅滩,他停下脚步,把竹篮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蹲下身子。
冰凉的山泉水漫过手背,没一会儿就浸到手指发凉。
刘安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朵鸡樅菌,手指拇捏著菌柄根部,在水里轻轻打著转儿涮洗。
他不敢使太大的劲,这东西娇贵得很,稍不留神伞盖就会破相。
清澈的溪水拂过,附著在菌子上的泥沙和碎叶一丝丝散开,顺著水流冲走,露出里头白嫩如玉的菌肉。
与此同时,一股子属於深山老林的泥腥味和浓郁的菌香交织在一起,直往鼻尖上扑。
刘安华一边洗,心里一边盘算。
前世他爱看那些野外赶山博主的视频,里面有句老话讲得透彻:“山货出手讲时辰,过了时辰就是柴。”
鸡樅菌离土之后极不耐放,稍微耽搁一晚上,水分一跑,鲜味就得打个对摺。
密报二既然有提到有人接单那食堂必是有需要,今天必须赶在中午之前赶到公社食堂,把这批货脱手。
洗净之后,他从篮子里挑出十来朵品相最好、伞盖半开未开的极品单独放在一边。
隨后站起身,走到溪边的一丛野芭蕉前,抽出別在后腰的砍柴刀。
一刀砍下去,芭蕉叶没断,反倒被扯出一道粗糙的口子。
刘安华低头一看,刀口早已经卷了刃,锈跡斑斑。
他心里嘆了口气,家里实在是穷得叮噹响,连把像样的柴刀都找不出。
费了点力气割下几片宽大的芭蕉叶,拿到水里洗净擦乾。
他將那十来朵极品鸡樅菌用芭蕉叶一层一层地包裹严实,又从旁边的棕櫚树上撕下几根坚韧的棕丝绳,打了个死结系牢。
至於剩下的十几朵稍微次一点的菌子,则平铺在竹篮底部,上面细细地盖了一层沾了水的嫩青草用来保湿。
弄妥当后,他背起竹篮,大步朝山下走去。
从八洞崖到大村公社,足足有十二里的泥巴山路。
中途要经过生產队那片宽敞的晒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