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你好。”林凡开口,声音因为一天奔波和紧张有点哑,但语气还算平静,“我是林凡。你说的那份工作,我接受。请问下我什么能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好。明天上午九点,梧桐街23號,是一家古玩店,叫尘缘阁。”
“好的。”
掛了电话。
林凡知道那个地方。之前跑腿去送过东西,梧桐街在市中心边上,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法国梧桐,房子大多是晚清民国的样式。那里有茶馆、私房菜馆、独立书店,还有几家古董店。
他握著手机,看晚霞一点点被夜色吞掉。公园里的路灯也亮了起来。对黑暗巷口的恐惧还在心里藏著,但此刻,有另一种更清楚、更实在的东西占了上风。
为了让家里人过的不那么困苦,为了能应付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的危险,他选了这条路。
他起身,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走向停在路边的电瓶车。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照亮他前行的路,也照亮他眼中那份属於承担者的光。
尘缘阁里,苏晚推开陆修远书房的门。他正站在窗边,拿喷壶浇一盆兰草。
“陆叔,他答应了。明天上午九点过来。”
“好。”陆修远放下喷壶,用布擦了擦手,笑了笑,“那先让他跟著韩枫那小子吧,在店里打打下手,整理库房,熟悉熟悉。”
苏晚听了,清冷的脸上也忍不住笑了:“您这是让韩枫带新人?那小子自己还整天偷懒耍滑,老抱怨一个人干活没劲。您让他俩凑一块,不怕他更找著理由偷閒,再把林凡也带歪了?”
陆修远哈哈一笑,走到茶案前坐下,示意苏晚也坐。他一边烫杯,一边说:“他那点小聪明,谁还看不出来?石岳没少跟我念叨,说库房的灰都快比古玩年代久了。”
他顿了顿,语气像聊自家不成器的侄子:“年轻人嘛,心性不坏就行。韩枫缺个伴,也缺点责任心。林凡那孩子,我看他沉得住气。让他俩待一块,说不定韩枫能学著稳重点,林凡也能快点適应。”
苏晚接过递来的茶,心里明白了。陆修远总是这样,用看似隨和的方式,把每个人都放在合適的位置上。
“我明白了,陆叔。那就让他先从库房开始吧。活儿不危险,但够他们把仓库翻个底朝天了。”
“嗯,你看著安排。”陆修远抿了口茶,目光温和,“小苏,你也多留心。林凡身上有种特別的静气。他和韩枫,將来会是咱们这儿挺有意思的一对。”
头天晚上,林凡翻遍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衣柜,愣是没找出一件像样的衣服。犹豫了半天,给陈浩打了个电话。陈浩家境小康,听说他找了新工作、明天一早要去“体面体面”,由於陈浩和林凡个头差不多大,他二话没说就送了一套自己的旧西装过来。虽然款式有点过时,但熨得很平整。
第二天清晨,林凡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梧桐街。
他穿著从陈浩那借来的深灰色西装,比平时显得老成几分。头髮仔细打理过,肩上的伤被衬衣遮著,看不出来。站在店门口,他深吸一口气——为一份工作,他竟然比当年高考还紧张。
尘缘阁的门面不算起眼。黑底金字的匾额,字写得沉稳。两扇木门关著,铜环磨得发亮。透过雕花玻璃,只能隱约看见里面深色的博古架。
晨光里的梧桐街安安静静。青石板被夜露打湿,泛著暗光。早起的店主慢悠悠地卸门板,早点铺子冒著热气。几家古董店还没开门,橱窗里的瓷器玉器在晨光里沉默著。梧桐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林凡推开门,门楣上的铜铃“叮铃”一声脆响。
就在这一瞬间——他胸口那枚贴身戴著的玉佩,传来一丝极微弱的、像是羽毛拂过心尖的颤动。太轻了,轻到林凡自己根本没察觉。
店里很安静。柜檯后站著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拿块软布擦一只青花瓷瓶。铜铃响的时候,他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过了两秒,他才放下瓷瓶,抬起脸,露出一副和气生財的笑容。
林凡心里动了一下。这人要么是耳背,要么就是——太沉得住气了。想起那天夜里苏晚的身手,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笑眯眯的大叔,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哟,来啦。”他放下瓷瓶,从柜檯后绕出来,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小伙子,穿这么正式?西装笔挺的,我还以为是哪家公子来相亲呢。”
林凡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衣角,心里的紧张倒鬆了几分。
“哈哈哈,別紧张,逗你的。”中年人笑呵呵地摆摆手,“你就是林凡吧,苏晚昨晚打过招呼了,说今天有个叫林凡的年轻人来。我姓石,石岳,是这个店的副店长。你叫我岳叔就行。”
“岳叔好,我是林凡。”林凡微微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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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这么客气,店里年轻人都这么叫我的。”石岳引著他往里走,“咱们这儿啊,看著东西多唬人,其实平时就我们几个守著。苏晚跟你提过吧?主要是库房整理和登记的活儿?”
“嗯,苏小姐提过。”林凡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四处看。这里的环境安静和厚重,跟他平时跑外卖的喧闹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就好,我带你先隨便看看,熟悉熟悉。待会儿还有个小子过来,让他带你上手。”石岳说话不急不慢,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这边多是清仿明的瓷器……那边架子上是些老玉件,有真有假,咱自己得心里有数。”
他態度温和,话里话外透著对店里的熟稔。
与此同时,尘缘阁地下深处的一处密室。
悬浮的星石內部,星云流转的速度似乎微微变了。就在林凡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星石核心最深处,掠过一丝比烛火还微弱的光,一闪就没了。
一直静坐在星石前的陆修远,缓缓睁开眼睛。
他面容儒雅,目光却像能穿透楼板,看到上面正在发生的事。
“星石亮,天命现,厄劫至,光不灭……”先祖口耳相传的十六个字,无声地在他心里迴响。这话像枷锁,也像灯,指引守望者一代代在这间名为“尘缘阁”的老店里,默默地等待。
“石岳已经见到他了……”
陆修远的神识像水波一样,温和地笼罩著整个店面。他静静观察,感受林凡每一丝气息、每一个细微反应。最后,他收回了神识,面容恢復平静。
还不能確定。但可能性很大。
身为守望者这一代的领头人,他必须谨慎。星石的反应是千年未有的徵兆,他知道“確定”这两个字背后需要多少证据。他决定继续在暗处看,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
只是这一次,目光有了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