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欢迎来到汉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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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欢迎来到汉尼亚

    进了帐篷后,文兰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背包,几个奴隶们的確没有乱动,里面放著他的私人物品,还有一台智慧型手机,不过那台手机现在已经没电了,这让人十分惋惜。
    但现在,他对自己的那台手机並不感兴趣。
    只见他从里面翻出来一本厚实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印著一行烫金宋体:“临海市第一实验中学教师备课手册”。
    而他正要翻开扉页,伊妮德的声音就从她身后飘了过来。
    “大人,我已经十八岁了。”
    文兰听后才回过头去,重新打量起那个缩在帐篷角落里的红髮女孩。
    她的肩膀窄得像一根未成材的树枝,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乾净,怎么看都和自己的学生年纪相仿。
    “在你们西方,十八岁就算是成年了?”
    没等伊妮德回答,他就把笔记本膝盖上摊开翻看。
    他翻过几页,停在一张手绘的太极图上。这张图是他这几天没事干画的,当伊妮德提到自己的年纪时,他就下意识地翻到了这里。
    而文兰盯著那幅图看了半晌,脑子里浮现出日晷的模样。
    传说中,太极是根据太阳影子的长短变化测绘出来的模型,可这个世界的太阳影子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测算。
    日后发展领地之时,计时是一个再重要不过的东西。
    可他来到塞拉斯不过短短三十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理察討价还价和琢磨怎么把那座荒山弄到手,他的知识和时间根本没有余裕去做任何严谨的天文观测。
    但他在这段时间里也並非一无所获,至少他从理察那儿得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如塞拉斯大陆一年也有三百六十五天,这一点倒跟地球相差无几。但往下细分就完全变了味。
    这里没有二十四小时的等长计时制,白昼和黑夜各自被切割成十二个“小时”,而这些小时的长度会隨著季节更替而伸缩。
    文兰曾做过粗陋的估算:他的脉搏大约每分钟七十五下。
    而在橡树领最冷的那个下午,他坐在城堡的窗口数著脉搏盯著一根木桩的影子,从影子最短的那一刻开始计时,直到影子消失在暮色中。
    最后他得出一个大概的数值:冬季的白昼小时大约折合四十分钟,而夜晚的小时则接近八十分钟,正好翻了一倍。
    “当然成年了。”伊妮德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十六岁之后,男人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女人也可以出嫁,已经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十八岁,也就是活过了十八个三百六十五天。在这个缺医少药、怪兽遍地跑的世道里,能活到十八岁本身就是一种本事。估计这个世界的人,平均寿命恐怕连四十都不一定有。
    “我知道了。”文兰把笔记本合上,隨手塞回背包里,“不过你不用想那么多。成年归成年,我也不会对你乱动手脚的。”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东方人长得比你们西方人英俊,所以你心里其实在期待什么?”
    伊妮德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她没等文兰把话说完,就猛地把羊皮袄往身上一裹,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糰子,侧过身去背对著他。
    文兰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將那一点未分配属性加到了【智力】上,並通过系统唤出那张聚灵阵的残篇,借著那点昏黄的光开始研读。
    但他的注意力並没有完全放在阵法上。
    他的耳朵一直竖著。
    帐篷的帆布很薄,外面的任何声响都能穿透进来。
    风吹过枯灌木的沙沙声,还有那些奴隶帐篷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咳嗽声都被他尽收耳底。
    事实上,他叫伊妮德进这顶帐篷,还有做服从性测试的原因在。
    他想看看那群奴隶会有什么反应。一个来歷不明的新主人,在第一天夜里就把他们当中唯一的女性单独带进了自己的帐篷,他们会作何感想。
    虽然说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可那几个奴隶在他面前就跟不听话的小孩子一样,比起橡木领正规兵差之甚远,没有什么值得顾虑之处。
    如果他们真的衝过来砸帐篷,文兰绝不会有手软。他会借这个机会把不安分的苗头彻底掐掉。而要是因为这个导致人口减员,他也可以管理察再要一些。
    但他等了一整夜,帐篷外面却安静得像坟场。
    嗯,看来是他多虑了。
    ……
    第二天,文兰睁开眼时,天色还灰濛濛的。他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发现伊妮德已经不在了。
    他掀开帐篷走出去,伊妮德正蹲在不远处的碎石堆旁,用袖子擦著脸。看见文兰出来,她飞快地低下头。
    “你怎么了?”
    “大人,”伊妮德尷尬地避开文兰的目光,“我的脸脏了。”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在乎自己的外表的。”
    “……”
    这个傢伙,一句好话都不会说吗。
    与此同时,那群奴隶也已经起来了,八个人在搬石头,四个人在清理昨晚卸货留下的杂物,格雷格和博格站在道观前面的空地上,正低声说著什么。
    文兰和伊妮德的声音却让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那些目光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博格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格雷格,“別看了,干活。你在发什么呆呢?”
    “我在想我们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啊。”
    “那是伊妮德,她是修道院的修女,那不是你的女人。”
    “是我们黑岩谷男人的女人,黑岩谷的女人从不陪外乡人睡觉。”格雷格闷声道。
    “好了,看开点。”博格的声音不算轻鬆,“咱们连自己的家园都守不住,还谈什么自尊?”
    他盯著文兰看了好几秒,“你说得对,这怨不了別人。”
    “干活去吧。”博格的嗓音听起来很乾涩,而在说完这番话后他就选择转身走向那堆石头。
    其余的奴隶也跟著散开了,没人再多看一眼。
    文兰把这些反应全收进眼底。这群人的神情里只有一种被磨掉了稜角的麻木。这群人已经被命运揍得太狠了,连愤怒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这对他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们不会惹麻烦,坏事是这种状態离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那已经是以后的事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办。
    “都停一下。”文兰开口了。
    奴隶们再次放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
    文兰站在道观的台阶上,青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从今天起,你们脚下站的这块地方有名字了。它叫做:汉。”
    “如果你们觉得这个发音太拗口,叫不习惯,”文兰正色道,“也可以叫它汉尼亚。”
    在他的世界里,“尼亚”有“……之国”的意思,这个后缀起源於拉丁语,如马来尼亚就是马来人的国家的意思。只是他不知道塞拉斯上有没有这样的命名习惯。
    但见格雷格忽然振作了点精神,他向前迈了一步,“但我是黑岩穀人,大人。”
    “是的,你是黑岩穀人,但你也是汉尼亚人。”
    晨风从山巔灌下来,把文兰的这句话吹散在碎石和枯草之间。
    格雷格神色一震,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抖了两下,“不,我是……”
    “好了,我说你是你就是。”文兰咧开嘴,“你们是黑岩穀人,可是黑岩谷在哪里,你能告诉我吗?你们没办法守卫自己的家园,不是吗!?”
    文兰环视四周,声音隨著眼睛的移动而加大,而被他目光照射到的奴隶们纷纷低下了头,唯有伊妮德和格雷格没有垂下头去。
    “但是我可以,我有这个能力,我可以帮你们报仇雪恨,报你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大人,您……”伊妮德惊讶地张开嘴巴。
    格雷格的眼里则闪烁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一个法师愿意帮他们?可这是为了什么呢?
    “好了,”文兰继续正色道,“黑岩穀人,春天之前,我会带你们回归家乡,帮你们驱扫敌人,但在那之前,我得看看你们是否值得我如此去做。为此,你们需要向我献上你们的忠诚。”
    文兰把话说完,就转身走进道观。一行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內那座凭空出现的建筑中。
    格雷格最终鬆开了紧握著的拳头,他默默地弯腰搬起一块石头,感受著命运的沉重。那之后没有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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