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东方的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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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东方的修道院

    “好了,你们都回去睡觉罢。”文兰挥手道。
    奴隶们如释重负,立即拖著脚步往帐篷的方向挪去。格雷格走在最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凭空出现的道观。
    【名称:三清观】
    【类型:道观】
    【等级:一阶】
    【特殊功能:未解锁】
    伊妮德也跟著转身。可她刚迈出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
    “伊妮德。”
    这个呼喊让她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她猛地回过头,看见文兰还站在道观的门槛前面。
    其余的奴隶已经走远了,没有人注意到她停下了脚步。
    “你过来。”
    伊妮德本想问为什么,但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乾草。她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朝那座散发著陌生气息的建筑走去。
    文兰没有等她,转身之后,慢慢地迈开步子,朝著道观的门槛跨去。
    而伊妮德立刻小跑两步,很快就跟在了他身后。
    踩上青石台阶的时候,伊妮德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石板的表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
    “你一直跟那些男人睡在一块儿?”文兰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啊?”伊妮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兀,她以为这句话的后半句是某种暗示。
    “是……是的。”
    “你不觉得不自在?”文兰又问道
    伊妮德咬住了下嘴唇,“我……我还小。他们不把我当成那种意思上的女人。”
    “是吗?”文兰的脚步停了下来。
    而他这一停,让伊妮德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她连忙剎住脚步,抬起头时却看见文兰已经侧过头,饶有趣味地看著她。
    “是的,”伊妮德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而且我们是奴隶。有吃穿的地方就够了。奴隶不能违背领主的意愿……交媾。这是律令规定的。”
    “居然还有这一回事?”
    按理说奴隶生下来的子女也是奴隶,买大送小,领主应该喜闻乐见才对啊。
    伊妮德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她只觉得自己的脸还在发烫,耳根的灼热感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难不成文兰是想让她陪睡吗?可他白天才说没有这个想法的。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却见文兰重新迈开步子,推开了道观的正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和文兰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道观內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宽敞得多。正对门的是一座高台,台上摆放著三尊伊妮德从未见过的雕像。
    那些雕像盘腿而坐,姿態鬆弛,面孔模糊。高台两侧各立著一根漆红的柱子,柱子上盘绕著蜿蜒的纹路,远远望去里像活物一样蠕动。
    高台前方是一张长条形的木桌,桌上摆著几只陶碗和一盏油灯。
    “这是修道院?”伊妮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眼前的景象。
    “是的,修道院。”文兰虽然也见过不少道观,但这间系统自动为他“生成”的道观確实有种不一样的气质,以至於他都有些心神恍惚。
    隨后,他走到那张长桌前,伸手在桌面上摸了一下。
    “你们的修道院供奉上帝,我的修道院供奉名为三清的神,本质上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我叫住你不是为了传教的,”文兰说,“我另外有事情要问你。”
    伊妮德回过神来,意识到文兰是在跟她说话。她连忙收起那副呆滯的表情,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大人,您想问我什么?”
    文兰眼尖,发现桌边还藏著一把小矮椅子,他马上坐了下来。那把椅子没有扶手,靠背笔直,让人不得不挺直腰板。
    “跟我说说你们那个教廷,或者说教会的事情。”文兰翘起腿,“我在橡树领待了一个月,听了不少关於所谓的神明的故事,但都是从那些目不识丁的农民嘴里听来的,你是修女,你应该比他们知道得多。”
    “这……”
    伊妮德在修道院里学过的那些东西,大多数都是神父翻来覆去念叨的经文和教义,真正关於教廷本身的事情,她知道的其实也很有限。
    所以她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一点一滴倒出来。
    “教廷以前是很强大的。”她琢磨著自己的措辞,“在帝国还兴盛的时候,教廷和帝国的关係很紧密。神职人员可以作为法师的补充,拥有不小的权力。我听黑岩谷的神父们说,那时候的大教堂建得比领主城堡还高,神父们出行都有车马隨行,有些大主教甚至有自己的卫队。”
    “后来呢?”
    “后来帝国就没了。”伊妮德的声音低了下去,“帝国没了之后,教廷也跟著衰落了。各地的大教堂被毁了不少,有些被变成了仓库,有些则被烧毁。至於教廷本身?大人,我不確定它还在不在。”
    “不確定?”文兰闻言,当即锁紧眉头。
    “是的。”伊妮德抬起头,看著文兰的眼睛,“有时候会有官方的人带著车马到各个领地去巡视,自称是教廷派来的使者。但没有人能验证他们的身份。上一个到我家乡来的使者,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黑岩谷也没了。”文兰接了一句。
    听起来,这个世界確实比他想的要幅员辽阔。
    他和理察交谈的时候,发现理察自己也弄不清楚所谓的帝国现状。橡树领的人管帝国叫“中央帝国”或者“伯蒂奇帝国”,帝国在三百年前分封了理察的祖先到达了这片贫穷了三百年的土地,此后他们和帝国的联繫一直不多。
    而这些,就是理察愿意告诉他的信息了。
    一旁的伊妮德垂下眼帘,盯著自己那双沾满泥灰的靴子。只要文兰不说话,她就会一直乖乖地像棵树一样站在那里。
    “那你们那个教廷有什么规矩吗?”文兰又问,“比如说你们修女吧,你们平时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伊妮德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倒是不难回答。
    “修道院里的规矩不算太严。我们每天要祈祷三次,其余时间可以学习读写、照料药草园、或者帮附近的村民看病。”
    “那有没有关于禁欲的规定?”
    怎么又问到这件事上了?
    “神父说,禁慾是美德,但不是律令。修女可以选择发誓守贞,也可以选择不发誓。不发誓的修女在离开修道院之后,可以像普通女人一样嫁人。”伊妮德脸红道。
    文兰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这个世界的教廷和早期基督教並不一样。没有强制性的禁慾要求,没有繁琐的斋戒条例,甚至连守贞都是可选的。这更像是一个披著宗教外衣的职业行会,而不是那种渗透到生活每一个角落的意识形態机器。
    或许是因为人口太过稀少,也没有什么禁慾的必要?歷史上的基督教之所以禁慾,和物质匱乏、斯多葛主义、社会贫富分化有关,但这个世界呢?
    “那你们的上帝、或者说神明平时管得多吗?比如你吃什么、穿什么、跟谁说话,这些属不属於他的管辖范围?”
    “神父说,上帝注视著每一个人,但不会干涉凡人的选择。”伊妮德回答道,“我们相信自由意志是上帝赐予的礼物。人可以选择行善,也可以选择作恶,上帝不会强迫任何人。”
    “那他跟没管有什么区別?”
    “这……”伊妮德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在她的认知里,上帝確实很少直接干预人间的事务。那些所谓的神跡,也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近几十年来,她从未见过任何一次確凿的神跡降临。
    “大人,”伊妮德鼓起勇气,抬起头看著文兰,“那您家乡的教会是什么样的?”
    老实说,他是一个无神论者。
    “我家乡的教会嘛……”文兰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道观深处走去,“跟我来,我带你看看。”
    伊妮德连忙跟上去。
    文兰带著她绕过高台,走到道观的左侧。那里有一扇侧门,推开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一间小房间。
    而文兰一见到这些房间,脑子里就涌入一段又一段信息。
    “这间是丹房。”文兰指了指左边那间,“用来炼製丹药的地方。你们修道院里有药草园对吧?我们也有,不过我们的药不是种出来的,而是烧炼出来的。”
    他说完,伊妮德就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那间屋子的正中央摆著一只造型古怪的铜炉。
    炉子旁边是一排木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几十只瓷瓶。
    【名称:丹炉】
    【类型:炼药设施】
    【等级:一阶】
    【特殊功能:未解锁】
    “这间是藏经阁。”文兰又指了指右边那间,“这里存放经书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们读什么经书,但我想道理都是差不多,除了神諭和经籍外,有时还存放和医术、兵法、天文、地理有关的书籍。”
    但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伊妮德的目光在那两间屋子里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茫然。
    她能听懂文兰说的每一个字,但把这些字连起来之后,她就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文兰转过身,看著她那副呆滯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东方的世界確实会让你们惊讶,乃至於困惑,但同样的,我第一次到访橡树领,也感到手足无措。我们都是彼此文明的陌路人……”
    “所以,我叫你留下来,不是因为我想给你讲这些。”他在伊妮德面前停下来,“我还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是什么忙?”伊妮德回过神来。
    “我不识字。”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伊妮德瞪大眼睛看著文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不识字?”
    “我说的是你们的文字。”文兰纠正道,“我来到这里才一个月,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字母我看著就头疼。我现在需要一个文书,帮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契约和清单儘可能地翻译成我能看懂的东西。”
    “作为交换,我会教你东方的文字。在你学会了之后,帮我记录东西会方便很多。”
    在这个年代,识字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技能,而掌握两种文字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如果她真的学会了东方的文字,就算將来离开了这里,也不愁没有出路。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您明明会说我们的语言啊。”
    是的,这一点文兰也搞不清楚。这或许是什么出厂设置吧。
    “咳咳,这是东方法师的特殊能力!”他面不改色地说,“语言这种东西,本质上是信息的载体。而我们可以直接感知信息的含义,不需要经过学习的过程。但文字不一样,文字是符號,是信息的固化形態,必须通过学习才能掌握。听懂了吗?”
    伊妮德摇了摇头。
    嗯,很可惜他不是学的幼教专业。
    “具体的你以后慢慢学,我现在跟你说你也听不懂。走吧,和我出去吹吹风。”
    他迈步走出道观,伊妮德愣了两秒,又连忙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道观,文兰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著头顶的星空。
    “伊妮德,我问你一件事。”
    怎么那么多问题啊?
    “您说。”
    “你的信仰和我的信仰,最大的区別在哪里,你知道吗?”
    “大人,我不知道。”
    “你们的上帝在天上,我的道在地上。”文兰的声音被夜风拉长,听起来有些飘忽,“你们信奉的是一种超越世俗的力量,而我信奉的是万物运转的规律。我称之为:道。”
    “你的上帝会审判你、会救赎你、会在你死后决定你去天堂还是地狱。
    “但『道』不会。道就在你的呼吸里,在你脚下的泥土中,在你头顶的星光。
    “它只是存在著,並按照自己的方式运转。”
    ……他这不是知道问题的答案吗。
    “我对你们西方人的信仰没有兴趣,我也不会逼你放弃你的上帝。但在这片领地上,一切得听我的。你明白吗?”
    伊妮德点了点头。她不明白文兰说的那些关於“道”的理论,但她明白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我明白。”
    文兰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横贯天穹的光带。
    “你们管那个叫什么?”
    伊妮德顺著他的手指看去。那道光带她从小就见过,在黑岩谷的夜晚,它比在任何地方都要清晰。而现在,它像一条流淌著牛奶的河流,从天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把整片夜空劈成两半。
    “星河。”她说,“我们叫它星河。”
    “就这个?没有別的名字?”
    “没有了。”
    文兰嘆了口气,他还以为这个世界会给银河起一个更有意思的名字,结果就这?
    算了,不重要。
    “在我们的家乡,那叫做:汉。以后你们就是汉人了。”他把手放下来说道。
    “汉人?”伊妮德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细究。”文兰转过身,朝帐篷的方向走去,“以后我会慢慢跟你们解释。现在,先去睡觉吧。”
    “跟上。”文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啊?”
    是跟文兰一起睡觉吗?
    伊妮德呆呆地跟在文兰身后。却见文兰走到最边上的那顶帐篷前面,伸手掀起了门帘。
    “进来吧。”他说道。
    而伊妮德脑子在那一瞬间炸成了一锅粥。她想起刚才文兰问她跟男人睡在一起的事,想起他单独把她留下的举动,想起他一路上那些莫名其妙的关於信仰的谈话。
    原来这一切都是铺垫,一切都是为了最后这一步!
    感情这个人,说那么多就是为了那点事情嘛!
    她僵在帐篷门口,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別多想。”文兰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在我眼里,你也是个小孩。”
    开玩笑,他可是很有师德的好吧。伊妮德的体型一看就是个初中生,他对此可是一点邪念都没有。
    伊妮德站在帘外,脸上的红色凝固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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