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驱邪院,执事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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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入驱邪院,执事王境

    守城符卫兵態度骤变,左清秋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
    苏青鳶,乃至整个苏家,在青云郡城的根基之深,远比他此前预想的还要恐怖。
    “左师,这边请。”
    那符卫兵语气已然带上几分真切恭敬,不再是最初那种例行公事的冷淡。
    左清秋微微頷首,牵著神驹默默跟上。
    他一路走,一路在心中暗自思忖。
    城卫兵隶属军伍,镇守卫归治安管辖,可眼前这些守城符卫兵,却是彻头彻尾的驱邪院嫡系。
    他们身披的鎧甲、手持的兵戈,甚至肉身筋骨,都被驱邪院独门符文层层包裹。
    这是驱邪院借鑑旧法文明的道兵之术,改良后铸就的人形兵器,专用於镇守城门、抗击邪祟。
    方才擦肩而过的一瞬,左清秋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浓郁的三阶符籙气息。
    这些符卫兵,皆是从世间武学高手中选拔而来,经符籙之法铸造而成。
    其过程之艰辛,稍有不慎,爆体而亡。
    “旧法並非真的无用,只是天地间灵气枯竭,才不得不暂时封存。”
    左清秋心中忽然通透。
    太乙仙宗那套传承並非不能修,实在是这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到可怜。
    一座大郡全城日夜运转结界,炼化出来的灵气,都未必够一位上古炼气士半日吞吐。
    而驱邪师一脉,走的是另一条路。
    以命符为核心,借符籙引动灵力,再以灵力反哺肉身,一步步踏入超凡,比之寻常武学修炼,又高出一大截,介入武学与修道之间。
    念及此处,他对师父扬尘的感激又重了一分。
    老人家临终前,將毕生驱邪经验尽数传他,三本秘籍之中,藏著他对旧法、新法的对比钻研,当然,左清秋也看得出师父字里行间全是不甘。
    任谁见过旧法文明的辉煌,再看如今天地凋零、人族苟延,都会心有不甘。
    可为了存续,他们只能放下大道,走上这条以符镇邪的荆棘路。
    一路行来,左清秋目光不停扫过街景。
    青云郡城人烟稠密,楼宇林立,可路上房屋,竟只有极少数刻著安宅镇邪符文。
    这与歧北镇、清溪镇截然不同。
    在小镇,每一栋房屋都是结界的细小阵眼,是符文结界铺开的基石。
    可在这座郡城,结界根基根本不在民宅。
    十二根巨大白玉符文柱直插天际,阳光洒下,柱身金纹流转,浩荡威压笼罩全城,邪祟之气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郡城级的驱邪院最强不过四阶?”左清秋心底暗自咋舌,“就这十二根白玉柱的气息,都远超四阶了。”
    而被十二根玉柱拱卫在正中央的那座高耸黑塔,更是气势沉凝,隱隱有天地法则流转之感。
    “那是什么?法师塔?还是……镇邪大阵的核心?”
    他没敢多问,只是安静跟著。
    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一座以青石砌成的小型內城出现在眼前,城门高耸,匾额上刻著“驱邪院”三个古拙大字,符文流转,令人不敢直视。
    论范围,这座內城面积不比整个歧北镇小。
    “左师,此处便是青云驱邪院驻地。”引路的城卫兵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我这便入內通报,还请您在门外稍候。”
    左清秋点头:“有劳。”
    城卫兵快步踏入內城城门。
    门外只余下他一人一马。
    神驹似乎也感受到此处威压非凡,安静地垂首而立,不再像往日那般跳脱。
    左清秋抬眼望向那座黑塔,指尖无意识轻捻。
    从歧北镇一路狂奔,路遇邪祟,廝杀摆脱,终於来到了青云郡城。
    不多时,城门內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著灰袍、腰佩铜符的年轻弟子快步走出,目光落在左清秋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却也不敢怠慢。
    “可是来自歧北镇的驱邪师左清秋?”
    左清秋拱手:“正是。”
    “王境执事已在殿內等候,请隨我入內。”
    年轻弟子侧身引路,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宗门弟子的淡然气度,显然在这驱邪院內,早已见惯了各方人物。
    年轻弟子让人安置好左清秋的马匹,將他领入驱邪院內。
    左清秋与这位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驱邪师交谈,很快知道,这位驱邪师是驱邪院的弟子,跟著王境执事学习驱邪之法。
    驱邪院內负责管理歧北镇事务的执事,正是王境执事。
    这位年轻驱邪师刚受籙不久,在驱邪院学艺,叫做王澈。
    与王境执事同属於青云郡城王家。
    驱邪院之內,达到四阶的驱邪师才有资格申请道居,入住驱邪院这座內城。
    而四阶驱邪师,在青云驱邪院有资格评定为驱邪院执事,参与驱邪院大小事商议。
    王澈在前引路,一路穿廊过院,左清秋目光所及,皆是肃穆景象。
    青石铺就的大道笔直延伸,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间隱约可见符文流转,连风掠过都带著几分清肃之意。
    院內往来之人,大多身著灰袍或黑袍,腰间皆悬符籙,步履沉稳,气息內敛,无一不是修为扎实的驱邪师。
    偶尔有高阶执事路过,周身灵力波动如渊渟岳峙,目光扫来,虽无恶意,却自带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左清秋心中暗忖,这青云驱邪院,果然藏龙臥虎。
    比起小镇上只有一人的驱邪师,此处才是真正的人族驱邪中枢,气象森严,底蕴深厚。
    “左师一路从歧北镇赶来,途中想必多有凶险。”王澈侧首笑道,“歧北镇接连出事,王境执事这些时日一直忧心忡忡,刚才听闻您抵达,特意让我亲自出门迎接。”
    左清秋淡淡应道:“一路还算有惊无险。”
    他並未细说途中遭遇的尸潮与诡异,有些事,只適合在正式场合当面稟报。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座幽雅独居院落。
    院门敞开,內里香菸裊裊,却並非凡俗香火,而是由灵材点燃的清心凝神之气。
    正中主位之上,端坐一名面色方正、頜下微须的中年男子。
    他一身黑袍绣金边,双目开闔间精光內敛,周身灵力如潮水般缓缓起伏,单是静坐於此,便给人一种山岳压顶般的厚重感。
    “这位便是王境执事,四阶驱邪师巔峰。”王澈低声提醒一句,隨即躬身退至一旁。
    左清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歧北镇驱邪师扬尘弟子左清秋,见过王执事,此乃我师父扬尘所写的信笺。”
    信封双手捧著。
    王澈取了信笺,恭敬地上前,递给王境。
    王境並没有观看,而是將信笺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王境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左清秋身上,略一打量,眼中便掠过一丝讶异。
    眼前这年轻人,气息沉稳,筋骨间隱有符文灵光,虽只是刚入二阶不久,却已显露不凡。
    但王境对歧北镇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甚至包括左清秋的出身,扬尘曾经来书信与他一一交代过。
    前不久左清秋还是一位清溪镇逃难者。
    现在已经踏入二阶驱邪师。
    他身上的灵根確实不凡。
    “不必多礼。”王境声音浑厚,“你师父已经將你的情况通过飞鸽传书,与我交代,收你入驱邪院,是经过同意的。”
    左清秋一听,態度更加恭敬。
    王境抬手示意一旁座椅:“坐吧。一路辛苦,详细说说,歧北镇究竟发生了何事。”
    左清秋依言落座,没有丝毫隱瞒,从清溪镇事变开始讲起,到镇外尸潮围堵、三阶邪祟现身,神驹相助,抵达青云郡城,都与王境执事细说。
    隨著他的敘述,王境脸上的淡然渐渐散去,眉头越蹙越紧。
    殿內气氛,也隨之一点点凝重下来。
    “四阶树妖?吸纳天魔之气?”
    “三阶妖物,黑羽毒鳶拦路?”
    “清溪镇百姓变成行尸,盘踞官道?”
    以上每一条信息,都是值得驱邪院重视的。
    “苏青鳶小姐出手,是动用了法宝?”
    王境看向左清秋,再次询问道。
    “是的,苏青鳶小姐是如此与弟子说的。”
    左清秋没有隱瞒。
    “以苏青鳶现在驱邪师的底子,其实是催动不了法宝。”
    王境无奈摇了摇头。
    “只能是这件法宝本身蕴藏著巨大的能量,苏青鳶藉助秘法,將法宝內的力量发挥出来。”
    “不过,这对法宝的损害会很大。”
    王境作为驱邪院执事,对这世界的了解,绝对不是左清秋能比的。
    他说这对法宝损害很大,那就一定很大。
    “动用一次法宝,斩杀一头四阶树妖,多少是得不偿失。”
    王境话语多少有吃味。
    得不偿失?
    难道动用来自旧时代的法宝,还能斩杀更高阶级的邪祟?
    左清秋只能静静地坐著,不敢回答。
    “你已经是二阶驱邪师,相信扬尘在最后时刻是没有动用歧北镇的灵气,都留给你修炼了。”
    “按照驱邪院的规矩,二阶驱邪师已经可以外派,成为一地之守护驱邪师。”
    “不过,你始终没有接受过驱邪院正规教育,所以,按照规定,你需要在驱邪院学习至少半年的时间,才能外派。”
    王境很慎重地跟左清秋说道。
    外派有外派的好处。
    儘管许多驱邪师都明白,离开郡城,隨时都有可能丟掉性命。
    但坐镇一城镇,独享全镇灵气与人道之气支配权,这对於任何一位想要变强的驱邪师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弟子服从驱邪院的安排。”
    左清秋站起来,恭敬地回答。
    左清秋心里却冒起另一个想法。
    独立镇守一座城镇,固然是一件好事。
    可往后真的遇到了三阶邪祟,四阶邪祟,那就是要命的。
    左清秋想要镇守城镇的欲望,立即被压下来。
    至少要在青云郡城晋升成为三阶驱邪师,再谋求外派。
    半年时间看似很短,可对於左清秋来说,还真有希望在六个月之后,晋升三阶驱邪师。
    王境见他应答得体,神色沉稳,不似寻常少年那般浮躁,眼中讚许更甚。
    “你能有这份心性,倒是难得。”他缓缓开口,“许多新晋二阶驱邪师,一听到可独镇一方,早已按捺不住心气,恨不得即刻便走马上任。你却能沉得住气,可见扬尘教得极好,你自己也悟性不浅。”
    左清秋垂首道:“弟子修为尚浅,根基未稳,若贸然外派,非但护不住一方百姓,反倒可能枉送性命,辜负师父与驱邪院的託付。”
    “说得好。”王境微微頷首,“驱邪师一途,首重心性,次重修为,再次重符籙术法。心浮气躁者,即便修为再高,也迟早栽在邪祟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你便入驱邪院外门学舍,与新晋弟子一同修习本院正统符籙、辨识邪祟纲目、研习大阵根基。
    院內藏书阁一层,你亦可凭弟子符进入阅览。
    半年之后,院中將举行统一考评,若你能顺利突破三阶,便可自主选择是留在郡城任职,还是前往各镇赴任。”
    “弟子谨记执事教诲。”
    左清秋心中一喜。
    藏书阁、正统术法、安稳修炼环境……这正是他眼下最急需的东西。
    比起独自在小镇摸索,驱邪院这座庞然大物里,隨便漏出一点底蕴,都足以让他少走无数弯路。
    王境又吩咐了几句院规,便挥手让王澈带他下去安置。
    走出院落,清风拂面,左清秋才稍稍鬆了口气。
    方才在王境面前,他看似从容,实则一直紧绷心神。
    四阶巔峰驱邪师的威压,远非小镇上那些邪祟可比,对方只需一念,便可轻易將他碾压。
    “左师兄,隨我来吧,我先带你去学舍,至於安顿,只能今晚將你安顿在驱邪院內的临时居所,带你明天领取驱邪院的薪酬后,可以来找我,无论是租借还是购买房屋,师弟都有门路。”王澈笑道,“往后半年,你我便是同窗了。”
    左清秋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投向內城深处那座高耸黑塔。
    塔身隱在云雾之间,符文如血脉般游走,一股源自远古的厚重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下来。
    他心中暗忖:
    那座塔,究竟藏著怎样的秘密?
    驱邪院的真正底蕴,又远不止表面所见。
    王澈带著左清秋,每带到一处地方,都会细心与左清秋交代。
    转了半小时,还请左清秋在驱邪院內的饭店用餐,为他洗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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