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摸鱼摸到大螃蟹(加更,求收藏)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7章 摸鱼摸到大螃蟹(加更,求收藏)

    亥时,坊门早已落锁,整座长安城如同一头巨兽,沉入死寂。
    李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岑文本那张不带笑的脸。刚有点迷糊——
    “走水了!走水了!!”
    夜空里一声悽厉的嘶吼,紧接著就是铜锣“哐哐”的乱响!
    李閒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起!
    他衝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东边的天空,被映得一片血红!
    街上,杂乱的脚步声、水桶碰撞声、武侯的呵斥声乱成一锅粥。
    李閒披上衣服,三步並作两步衝出店门。
    “哪儿著火了?”他抓住一个跑过的武侯。
    “御史台!御史台衙门!”武侯喘著粗气。
    御史台?!
    李閒心里一惊,鬆开手,武侯拎著水桶跑了。
    他站在店门口,望著那片火光,脑子里嗡嗡作响。
    御史台著火?那个被一封匿名状子告到御驾前,闹得满城风雨的御史台?
    这把火,可烧得太巧了。
    火势很大,烧了整整一夜。
    金吾卫、左右武侯卫,甚至连城外驻扎的府兵都被调动起来救火。
    “听说了吗?御史台衙门烧成一片白地了!”
    “何止啊!听说好几个御史的宅子也起了火,烧得那叫一个惨!”
    “我的天!邪门了,烧著的都是前阵子传闻里被参了的那些个大人府上?”
    西市刚开市,小贩们便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听说刑部的人已经去查了。”胡老六捧著炊饼,凑到李閒的粥摊前,“可查来查去,愣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天乾物燥,不慎走水。你信吗?”
    信?他信个鬼!
    御史台著火,正好烧了那些人的罪证;那些人的宅子著火,正好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销毁证据之前。
    这哪是天灾,这分明是人祸!是有人在故意放火。
    这是帮那些贪官污吏放火,让他们逃过一劫?
    额,不对。
    烧掉罪证?
    李閒忽然想起程咬金说过的话。
    状子写得那么详细,那人证物证肯定不止一份。
    那些人就算把御史台的文书全烧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除非……
    除非这把火,是有人故意放的,目的是逼那些人露出马脚。
    那位远在陇州的爷,这是在用最蛮横的手段,清洗他看不惯的一切!
    恐怕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確凿的证据,他只需要一个由头,一阵风,一把火!
    果然,接下来几天,事儿越闹越大。
    刑部和大理寺的联合调查,查来查去,查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以“失火”草草结案。
    但这根本堵不住悠悠眾口。
    御史台內部自己先乱了阵脚,为了自保,开始互相攀咬,抖出了一堆陈年烂帐。
    那几个家被烧的御史,更是反应激烈,纷纷上书喊冤。
    奏摺雪片似的飞去陇州,但那位爷就是不批,所有奏摺都留中不发。
    他也不表態,任由朝堂上吵成一锅粥。
    程咬金来店里吃饭的时候,每次都带来新八卦。
    “嘿,你知道吗?王御史昨儿个在朝堂上哭晕过去了,说他是清白的,是有人故意放火烧他家。”他一屁股坐下,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然后呢?”李閒给他倒了碗热茶。
    “然后?”程咬金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依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然后陛下就让百骑的人把他给『请』出去了,说是让他回家好好休息。结果你猜怎么著?人前脚刚被抬走,后脚家就给抄了!”
    “抄出啥了?”
    “十万贯现钱!五箱绸缎!两盒子地契!”程咬金嘖嘖两声,“一个七品御史,俸禄才几个钱?他哪来的十万贯?”
    李閒听得眼皮直跳。
    狠!太他妈狠了!
    果然,没过两天,消息传来,
    王御史被正式下了大理寺狱,另外两个与他过从甚密的御史也被停职待查。罪名是贪污受贿、以权谋私,证据確凿。
    至於那场火,始终没查出是谁放的。
    但李閒隱隱觉得,这火是谁放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把火,把那些人的底裤烧出来了。
    长安城的水,比李閒想像的还要浑。
    御史台的大火,没烧尽丑闻,反而烧出了燎原之势。朝堂上风声鹤唳,天天有官员被下狱。
    西市却因此诡异地繁荣起来。
    那些平日里仗著官皮作威作福,三天两头上门敲诈勒索的胥吏们,如今一个个夹起了尾巴,生怕自己那点烂帐被翻出来。
    没了这群苍蝇,小贩们的腰杆都挺直了三分,叫卖声都比往日里洪亮了不少。
    隔壁胡老六的炊饼摊子,生意好到破天荒地请了个半大的小子做帮工,整日里乐得合不拢嘴,见人就夸这世道清明了。
    “李哥儿,听说了没?”胡老六端著一碗新出锅的羊杂汤,蹲在李閒店门口,压低了声音。
    李閒抬起眼皮,看著他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又有什么朝廷秘闻让你给听去了?”
    “嘿,这可不是秘闻,是实打实的事儿!”胡老六吸溜一口滚烫的羊杂汤,烫得他齜牙咧嘴,却毫不在意,反而更来劲了。
    “太原王家,知道不?五姓七望里的那个王家!他们家有个旁支的子弟,前儿个在平康坊跟人爭风吃醋,仗著自己姓王,把一个过路的书生腿给打断了。你猜怎么著?”
    太原王氏。五姓七望之一,当世一等一的门阀。
    这把火,终究还是按著他预想的方向,烧到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身上了。
    “怎么著?”李閒不动声色地问。
    “当天晚上,人还在被窝里抱著姑娘睡觉呢!就被金吾卫从被窝里给拖出来了,光著膀子就给绑了,直接送进大理寺大牢了!”
    胡老六说得眉飞色舞,“听我那在官府当差的远房侄子说,陛下在陇州行宫发了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这帮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世家子弟,怕是都要缩起脖子做人了!”
    李閒心里却一点也乐不起来。
    这把火烧得越旺,查到他这个火星子身上的可能性就越大。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