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的寒风在夏有德的脸上呼啸铺开,又从鼻尖灌入他的体內。
萧瑟的秋天里,道路旁漫漫的枯叶隨著数名骑兵飞驰的身影捲起,然后又隨著秋风落下。
夏有德纵马疾驰,许是被李易仙影响,他也感觉得到全身热血沸腾,仿佛一股意气就要从身体涌出。
“雷家小儿!休走!”
夏有德朝著在前面窜逃的武贞军大喝道。
几个偏將见只有夏有德一个人从重围杀了出来,便决定將他截杀。
“这贼子,竟敢孤身一人追上来,也未免太瞧不起我等了!”
“尔等继续护卫將军回朗州,待某去杀了这廝!”
“我等隨你同去!”
几个偏將离了队伍,各持武器对著夏有德就迎了上来。
他们持著武器就在夏有德身前五花繚乱的舞了起来,或横劈,或斜砍,或直插。
夏有德將手中长槊置在胸前横顶,硬生生挡住了这三人。
隨后他猛的发力,一手將挡在身前的三柄重刃狠推了出去,其中一人身形未稳,武器竟直接就脱手落了下去。
“直娘贼,这廝怎生的如此蛮力!”
其中一人震惊大喊,手也有些被震的脱力。
夏有德不顾他们的阻挠,舞起长槊,一轮半月划开,只见眼前三人的鲜血喷涌,就再出现了一条平坦大道。
“此贼竟又追来了?”
“荆南军中何时多了个这般人物?”
武贞军的將佐瞧见追上来的夏有德,一个个面面相覷,他们从军多年,如此勇猛之人却也是不曾见过。
於是他们只得又分了几人去阻拦夏有德,可每一次,却都是无济於事。
五人、八人、十二人……直至最后,再也没人愿意去阻夏有德。整个队伍都沉默得不再说话。
他们眼里的夏有德不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猛將;那就是一头狰狞的雄狮,一个鬼雄,一个杀神。
夏有德冲入了队伍,庞大的身形在队伍中左右衝撞。
“挡我者死!”
“降者不杀!”
夏有德朝著阵中的人大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武贞军的將佐们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很自然的就主动避开了这个疯狂的人。
无声的沉默。
多年从军的经验,让这些在军中摸爬滚打的老卒们大多养成了精明的性格,他们看淡了许多东西,也明白了许多道理。
比如军中什么人一看就狠辣,什么人一看就招惹不得;很显然,夏有德比之那些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雷彦雄身边最后一个跟隨的偏將,瞧见整个队伍的人心都被眼前少年打散,不由得惊嘆天下又要有豪杰出世。
“將军,快走吧,我来抵挡此人。”
“还请替我转告节帅,某不欠他的恩情了!”
在雷彦雄惊讶的目光中,此人勒住了马韁,甩起枪立在了道路中间。
夏有德一手收起长槊,另一手接住了此人刺来的长枪,然后用手紧紧夹住枪身,让他发不出劲。接著夏有德生生用力气把此人拔葱般从马上给提了起来,再重重甩到地上。
这些动作都在交马的剎那间一气喝成,仿佛喝水那般简单。
夏有德回身看向身后眾人,他们被夏有德的眼神嚇到,一个个都丟了手中武器,翻身下马不敢再战。
夏有德隨即又继续往前面追去。
雷彦雄看著再次追上来的夏有德,他的愁容让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他从未见过如此凶煞的男人,这让他想起了寺里那些长著獠牙的怒目金刚,嗔怒无言,藐视苍生。
他不知怎的想起了兄长从江陵兵败回来,心气全无,在家中大病一场的画面。那时的兄长,日日喊著“荆南豪杰,天欲亡我”之类的话。
雷彦雄那时只以为兄长被轻易挫败,终於轮到自己来抗起武贞军的大旗。
可看到夏有德,他才明白了兄长话里的意思。
恐惧下,雷彦雄身形不稳,从马上摔下。
雷彦雄倒在地上,甚至不敢看向夏有德的脸。他此刻只觉那张脸是不可窥见的黑暗,若看一眼便会墮入无尽的深渊。
夏有德高坐马上,將手中的长槊指向了雷彦雄。
被嚇傻了的雷彦雄连求饶的话都忘了该怎么说,只是双手伏地跪拜,像是在寺庙里拜神那样,毕恭毕敬,不敢出声。
那些武贞的士卒,看著自家的统帅懦弱到了这般地步,一个个眼中都五味杂陈。
如此多的人,面对夏有德却没有一人敢发出声音。
此刻是如此安静,静得能听到风中莎莎的落叶声。
当高季昌、李易仙带著骑兵赶来驰援时,他们只看到了一幅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夏有德一人悠閒的骑在马上,身旁拉著四十多名俘虏,走在回来的路上。
…………
战后,高季昌才得知前来的统帅是雷彦雄。
而他也只是私自做主出城,这个年轻人似乎是想通过一场设伏大胜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世家大族中被漠视的子弟总是如此,急於证明自己,最后却发现除了门第,自己什么也不是。
至於原本的武贞节帅雷彦恭,他在城中避不见客,闭门不出。据传他已经身患心病,忧鬱成疾。
高季昌对此很是意外,毕竟他不觉得雷彦恭是会被一场失败所打倒的男人。
隨后通过这些降兵的口中得知,此次出城的武贞军只有三千人不到,而主力仍在朗州城固守,还足有七千多士卒。
大军在当日傍晚的时候赶到了朗州城下。
楚军彼时已经將朗州围了半月有余,此时的朗州粮草已经在耗尽的边缘。
夏有德他们跟隨著军队入驻了城外楚军的营寨,在后边安营。
高季昌带著倪可福走入了楚將秦彦暉的营帐,帐下有不少將佐在来回走动。
“末將秦彦暉,参见荆南节帅。”
“布防的如何了?是由你们主攻,还是我们主攻?”
高季昌走到了朗州布防城池的地图前,转身对著眼前的秦彦暉问道。
“自是由节帅负责全部。”
“但我国主说,此战要多帮助荆南兄弟。朗州城坚,我等愿为先锋攻城。荆南的兄弟们,拿下澧州又打了一场遭遇战,想必受累不少,便留营中歇息罢。”
高季昌闻言色变,一脸怒视看向秦彦暉。
“当我是荒野孤村的黄口小儿?”
“竟如此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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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州野战,太祖独骑入阵,所击杀数十百人,阵中兵卒皆慴伏,莫敢起。”
——《旧楚书》本纪卷一.太祖高皇帝上
“太祖神勇,威比霸王。”
——《楚资治通鑑》.明.嘉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