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阔的稻田地里,金色的艷阳斜落天边,金黄的稻海隨风高低起伏。
若是压抑久的人,见到这一番景象在眼前缓缓铺开,也会收拾思绪,转愤为欢。
此刻这一番美不胜收的景色,就映在夏有德的眼中。
当然,夏有德可不是閒情雅致来这里放鬆心情的,军中也没有如此规矩能让人白歇。
此刻的夏有德已经脱了上身衣,露出了上身精壮的肌肉,他扎起个裤脚,一手拿著把短镰刀,正在庄稼地里一蔸一蔸地割稻子。
在他周围,还有外镇的一千多名士卒一同在城郊外这片广袤的军田中收稻。
彼时正值七月,盛夏微风,可谓是干农活的好时节。
距离夏有德他们从京师回到荆南,已经过去了数日。按理说他们应该是例行赏赐,然后给假休息。但是夏有德他们回来没多久,高季昌就立刻让他们下了田地。
夏有德没有多问,毕竟上位者不会喜欢话太多的人。
但是夏有德也猜到了一二,今年的荆南风调雨顺,可谓是个大丰年。高季昌打算提前收粮食,好让备灾备战无虞,也能一心准备对雷彦恭的战事。
毕竟粮草就是军心,粮草就是战力。
前些年日日战事,荆南节镇的良田荒废了不知多少。如果不是高季昌从中原的粮道弄来了粮食维持,只怕江陵的饥荒闹到现在都难结束。
所以高季昌索性让一直备战的牙外军全下了田地去割稻子。
“头儿,东边地里的稻子已经收的差不多了。”
姜迟跟在身后,抓著一把稻子,往身后背的竹筐內放去。
夏有德从稻田中起身,擦去身上流下的汗水,看向远处几个民夫。他们將一筐筐稻子挑在肩上,然后草鞋踩著泥地轻鬆走上了田边。
这群牙外军,大多本就是农户出身,对割稻子这种事情自是得心应手。
“咱们都负责的地方,应该割得差不多了吧?”
“嗯,就是这片田太大了,这耗了一天时间才弄完。尤其是农活许久没干,倒未免有些累人了。”
“那是农活累,还是读书累?”
身后,夏有仪的声音也传来,他插足在两个人中间,用手重重拍在了姜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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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读书累。孔目还是能人,既能读得书,又能干这般苦活。”
“我和二郎,可就是这般长大的。”
夏有仪转身看向一脸苦水的夏有德,后者连忙点头带笑。
“那是,那是。”
但夏有德还是看了一眼这几乎望不到头的庄稼地,即便是前世从乡下走出来的夏有德,他也不曾像这样干一番农活。
好在他身体强健,不然用前世的身体来干活的话,真就要貽笑大方了。
“都头好气力,居然一个人割得这么多稻子。”
身旁不远处,几个士卒的声音传出。
夏有德几人循著声音看去,那人正是他的老上司,现任苍云都的都头,张从简。
当夏有德在中原的作为传回军中时,全军上下皆是震惊。
可传闻也越来越离谱,从原来的城下射枪,渐渐变为了力能扛鼎,然后又变为了力拔山兮气盖世。
彼时军中对夏有德的流言四起,大多將佐不相信曾经的无名小卒能有这等作为。
於是在夏有德回来的隔天下午,张从简就提著把硬弓带著一眾將佐闯入了解烦都的营地,说什么都要试一试夏有德的身手。
在大家的高呼声中,夏有德只能免为其难与张从简比试射术。
张从简確实勇猛无比,比之薛湛还要更甚几分。他竟然能做到十靶中八,但在夏有德十中十的成绩下,一眾围观將佐彻底闭上了那张荤素不忌的嘴。
此事过后,军中那些自恃资歷的老都头,瞧见了夏有德也都得行上一礼再走。
毕竟谁也不想打仗的时候,被一发暗箭稀里糊涂的送走。
夏有德当然不会这样做,但他们却不敢赌。
“前几日之事,夏某谢过张都头解围。”
夏有德知道,张从简找自己,是为了让军中將佐闭嘴,毕竟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言过了,汝曾在某麾下。既然一同流血,便是兄弟。”
“何况某那日並未留手,汝是凭本事贏得那些丘八尊重,无需谢我。”
张从简说罢,只是点了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继续去割稻子了。
在军中,张从简这种性格的人,是夏有德极为欣赏的,他比薛湛还要善武,却又善人情世故,对下属体贴,对同僚相处到位,对上级也忠诚。
“收稻子了!收稻子了!”
“李指挥有令!今日收工!晚间伙房放饭!”
几个士卒,拿著金锣一边敲,一边朝著稻田里的士卒们大喊。
在田边禾场,放著几个摜桶,每个桶由几个民夫负责交替摔稻脱粒。这些都是纯耗体力的活,颇为折磨。
而那些脱粒了的穀子就会交由场边的民夫扬场清选,最后再晒穀入仓。
这一套流程下来,只凭些军屯农户,至少要花上九天的日程。
而现在他们这些牙外军卒和军屯农户通力合作下,可以將时间缩短个四五天。
此时太阳將近山坡,天边的晚霞也染红天空,一片緋色樱红。
“走,卸了筐子,到贺弟家吃饭去。”
夏有德对身后的姜迟和夏有仪说道,他们一边走到了田边禾场,將背上的筐子卸下。
今早来割麦子时,夏有德他们就瞧见了在田里的贺知年。夏有德走进田里接过了贺知年的镰刀,然后又塞给了他一些钱財,让他回去好好做顿饭食。
“保儿!保儿!”
“在!都头叫我?”
“传令给各火头,让他们各自在营中安排吃饭,晚上好好休息,明日还要再割稻子。让薛队正等下和你一起来城外村庄的贺家见我。”
刘保儿点头,然后將背上的筐子卸下,朝身后田地里的一干解烦都士卒跑去传令。
“这小子真是越看越喜欢,当初招兵要他果然没错。”
身后的姜迟看著刘保儿,很是感慨。
明明自己也才只是多入伍了十几天,竟然一副长辈作態,这让夏有德不由摇了摇头。
“对了,前些日子,咱们回来之前,听闻有楚王的使者来过。”
夏有仪在身后说道。
“这是又要打仗了?也好,上次可尽让薛湛抢去了风头,这次说什么我也来个城头先登!”
姜迟一脸信誓旦旦。
夏有德则是看向满眼的金黄穗子,飘扬的金色稻海与天边的晚霞相融,竟让他想起了初次北上中原时,沿途官驛黄沙漫天,人跡罕至的悲愴景象。
现在再看江南一带,方觉乱世下的一点安生竟是如此难得。
如今的江陵一番治理,也真是好起来了,兵强马壮,粮食充足。
现在攀军功的机会也来了,夏有德只要猫在军中射几发冷箭,专挑些大官,就总能捞些军功。
真是期待啊!
真是好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