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老儿,登基了?”
“是,消息已经传开了,天下各节镇,诸王此刻应该都得知了。”
南吴广陵,徐家府邸。
一个垂垂老矣之人,一身灰袍加身,一脸閒散的坐在庭院池塘前。只见他时不时拋洒些鱼饵,然后看著水面下的鱼儿闻著味道聚集起来。
“朱老贼,果然还是沉不住气。天下节镇,可有异动?”
身后一个身著紫袍的年轻人,只见他对老者毕恭毕敬,俯身倾耳十分恭顺。
“听闻大多地方节度使皆向偽梁称臣纳贡,求了册封。”
“倒不意外,那诸王又可有行动?”
老人没有动作,依旧是看著池塘中的鱼儿爭夺饵料。
“並无。不过偽梁军镇调动频繁,几近十万眾,北上逼近潞州,似是要攻晋。依孩儿看,此番潞州一战,太原恐难逃倾覆。”
“哼,你还是太过稚嫩。”
“父亲此话怎讲,李克用现在被朱温打的龟缩一隅,岂还能有翻身?”
身后,年轻人不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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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老贼这是想毕其功於一役,但李克用在太原经营这么多年,又岂是那么好灭的。战事从来不能以常识判断,这两年的天下是难有安生了。”
老者淡淡说道,语气中似乎对一切都看的很平常。
“张顥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父亲的话,张顥那边已准备妥当,亲军牙將皆已效忠,无有不从。”
这时老人才终於肯起身,只见他將手里剩下的鱼饵全一把拋洒到了庭院的湖中。
“是时候让吴国换一片天了。”
“对了父亲,雷彦恭向您求援……”
“那个废物,连个朱家的两姓家奴都打不贏。荆楚一带算是丟了,只能日后再徐徐图之。现在不急於一时,先把江淮从杨家变为咱徐家的再说。”
老人转身,看向身后这个著紫袍官服的年轻人。
“知誥,你觉得张顥此人,事成之后我等该与之何如?”
年轻人身子微颤了一下,隨后半跪在地,態度更加谦卑。
“此人野心贪慾极大,掌亲军左牙卫,必不肯与父亲共天下,当弒杀此獠,以绝养蛇之患。”
老人点了点头,似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还好,汝还算有些胆色见识,不类我那几个儿子。不然我徐家这偌大基业,真要给了他人做嫁妆。”
庭院池塘的流水声缓缓轻响,老人走上前来,拍了拍身下还跪著的年轻人肩膀。
“吴国,本就有咱徐家一份。”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啊,化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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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天上飞~”
“儿女情绵各自牵~”
“待某赚得从军钱~与女桑田~共享云边~”
夏有德看向身后唱著歌谣的姜迟和刘保儿,两个人此刻在马上是载歌载舞,脸上的喜悦似要呼之欲出。
他们受封而归,离开汴梁时,士家大族和漂亮女子夹道相送,比当初进城时还要热闹上几分,自是让他们的心中畅意许多。
毕竟流民从军,这些人还未被正眼看过。但这次之后,他们的人生都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夏將军,你的兵还真是颇有一番趣味啊。”
高从谦笑著说道,他的心情也是大好。
听闻高季昌获封了荆南节度使,从留后变为节度,说明这个官不再是临时的了,以后的荆南便是高家执掌,为一方雄主也是指日可待了。
另外听说朝廷还命新册封的楚王马殷,配合高季昌一同攻灭雷彦恭,夺回被雷彦恭占去的荆南两州。
夏有德想及此处,轻嘆了口气。
看来回去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就又要打仗了。
“回二郎君的话,大伙都是农户良家出身,具是忠义敢当之辈。此番北上,隨郎君沾光,自是欣喜以至高歌抒情。”
“若扰了郎君雅兴,小人这便教他们闭嘴。”
此刻高从谦就跟在夏有德的身旁,自从那城下一箭后,高从谦已对他十分赏识。而另外两个亲从都却被他发派去守备輜重了。
“无妨,某也戎身军旅十余载,非为那扫兴之徒,自然知晓士卒大兴是好事。”
“只是……”
高从谦打量了一下夏有德胯下的马,然后又打量了一下身后解烦都的百名士卒。
“怎了?”
夏有德疑惑。
“此次护卫,將军能有马,某倒不奇怪。但汝麾下此都士卒,骑马者不下十人,士卒重甲步槊,某未曾听闻外镇有如此精锐。”
“受节帅赏识,特许復加。”
高从谦听到是自家父亲赏识,眼中窜出光来,他一手直接握紧了夏有德。
“將军此番功居高位,待某回去,必向家父进言,教他好好犒赏尔等。”
“多谢郎君赏识。”
高从谦笑了笑,只是摸著夏有德的手,似是要推心置腹一般。
“有德兄,某赏汝才,待来日汝军中威名,可为某驱驰?”
夏有德在马上愣住了片刻,看向高从谦,此子眼中的光从温变凉,竟出了一脸算计之相。
“某幸得郎君赏识,自是愿不辱厚恩,必得报效。”
高从谦朗声笑了,隨后他驾马前驱,往隨行官员那边去了。
“二郎,郎君这是要提拔你为亲卫了?”
一直在身旁偷听的夏有仪,这时骑马上前,与夏有德同行。
“亲卫都的编制都是节帅中原带来的老兵,咱们就护卫了一次使团,哪那么容易混成亲卫。”
“咱们这位郎君……”
夏有德特意压低了声音,拉著夏有仪脱离了队伍,骑马走向了路边一旁。
“咱们这郎君,是要拉拢军中將校,培植自己势力呢。他在中原瞧见你弟我武艺过人,篤定我日后在荆南军中必居高位。”
“拉拢?你是说……爭位?”
看来夏有仪还没有那么蠢,一下就看出了高从谦的想法。
可话说回来,夏有仪都能瞧得出,军中那些个老丘八岂会看不出。想必高从谦也是志在必得,相信自己能继任节帅之位。
“但我怎听闻,节帅对大郎君却颇为倚重,让他侍奉朝廷,在朝中一直以其为……”
夏有仪忽然顿住了,他不再说下去,而是拉住夏有德的手。
他的声音微颤,带著些焦虑。
“二郎……这种事情,咱可参与不得啊!”
“那是要掉脑袋的。咱好不容易从流民里活了下来,如今你又当了个军校,大兄日后再给你寻个媳妇,那可是好日子等著咱啊!”
“平常就教你多几个心眼!这可如何是好……”
夏有仪眼神复杂,似如临大敌。
“大兄过虑了,这档子事离咱还远著呢,先把眼下的仗混过去再说吧。”
夏有德拍著兄长的手背,让他安心。
“什么?怎又要打仗了?”
夏有德笑了一下,没有回覆兄长的疑惑。
这个混乱的世道,不打仗才奇怪呢。
他转身看向万里山河,漫漫归途;江南的山水怡人,千川秀丽,如此美景倒真叫人留恋。
夏有德也想安个家,享受別有一番滋味的古代田园乡情。
可是大兄啊,如此天下,又何以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