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劝諫朱温过去了几日,汴梁也迎来了入春的第一场雨。
阴云笼罩在汴梁,仿佛漫天倾覆间,就连这世界也要隨之倾倒。
雨水滴答滴答地劈落到驛馆的小院里。夏有德独坐在院中,没什么閒情雅致,就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漫天阴云压城。
“都头,要不拿本书来?”
刘保儿从屋內走出,瞧见自家都头枯坐小院已经一上午,一脸愁容。他便想著是否要去屋中桌案拿本书来让都头解闷。
大兄夏有仪前些日在汴梁时,不知用何手段淘来了几本书,夏有德一时兴起便要来了两本,打算閒暇时看看,打发时间。
这两本书皆是些偏史学风格的,但奈何出乎意料的是,夏有德只能生硬的看懂其中半点。那些古文,有的字生疏不说,凑在一起读个百遍下来,也是猜不出其中意思。
没想到前世的高材生穿越过来,反倒还成了半个文盲。
“罢了,今日閒暇,听雨就好。”
夏有德的心情惆悵,困於这小院中日日不得游走,閒暇之余只觉得颇为烦闷。
“头儿,我们巡了一圈回来。兄弟们暂无大碍,好吃好住,也没什么怨言。”
“就是几个年轻有家室的,念著家里,有点想回去了。”
姜迟踱步走了进来,他身旁则是跟著夏有仪和薛湛两人。这几个月同吃同住下来,此三人已经处的十分不错,情同手足了。
这也是夏有德期望看到的画面,毕竟將相和,则全无敌。
当然,现在的姜迟和薛湛不似將半分,夏有仪也不似相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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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咱们到底何时才可回荆南?这日日待著院中,不得舒展筋骨,都快成废人了。”
薛湛开口道。
“走不脱,咱是碰上好时候了。”
“当今梁王欲登大典即位,各地使团不討个敕封,那是没人愿意离开。而且这种时候,也没人敢走,那可是会打了梁王的面子。”
夏有德嘆了口长气,看来古代的生活还是太乏味了点。
难怪曹老板在城中一有閒情,就想起美妇来了,这古人的日子確实难熬。
“二郎怎的如此嘆气?”
夏有仪瞧见这副愁容姿態,不解问道。
“乏味了唄,都里好几个兄弟也是这样,都快閒出病来了。要我说还是咱好日子没过惯,手里总得干点活才踏实。”
姜迟一脸涉世很深的样子,凭著经验侃侃而谈。
“二郎,我那还有几本书,讲儒学的,讲史学人物的,还有讲治世方略……”
“不不不,读书还是算了。”
夏有德这辈子也不想再看古书了。
“这种时候看书哪能提劲,孔目还是不解男人本色啊。”
“何意?那何为男人本色?”
“自然是女色啊!头儿,兄弟们都打探过,汴梁的花柳腰……”
“胡闹!”
夏有仪震的一声,惊了姜迟一跳。
隨后两人就男儿本色到底为何进行了一番堪比你死我活的爭论。
夏有德看不下去,起身拍了拍衣襟上沾的雨珠,准备离开。
“二郎君今日可又是朝中议事?”
夏有德转身对身后的刘保儿问道。
“正是,听闻二郎君一早便与各节镇使臣一併前往。”
最近这些事情,夏有德心里还是清楚一二。这些天跟著高从谦,他也有些耳闻。如果他猜的不错,眼下这高从谦正拼命为他阿爷博个节度使出来呢。
至於战事,雷彦恭也是必要清算的。荆南兵势羸弱,这会估摸著是在求朝廷能出些援兵。
只可惜夏有德现在人微言轻,莫说是搭上几句话,便是站在大殿门口观望的资格也没有。
这种对於大势可见而不可为的无力感,也是夏有德惆悵的根源之一。
一直以来,从穿越到现在北上汴梁,他都是被推著走,被人安排,做为一颗隨用隨弃的棋子。
这种漂泊浮萍的感觉让夏有德感觉到了深深不安。
看来等回去了,要努力博些军功,至少得先爬上去。
“走,去城里转转罢。”
夏有德绕过还在爭辩的夏有仪和姜迟二人,让刘保儿给他寻了个纸伞,便径直出了驛馆。
此时汴梁的一场春雨,倒还算宜人。
汴梁做为朱温的老巢,虽然在夏有德这穿越者的眼里也是萧条,但在这乱世已是难得的盛景了。
至少商业守序,仍在开展;至少户有钱粮,尚可维持。虽然只需走出內城一步,便又是另一番荒唐景色。
可要知道,高季昌在江陵连续两月的整顿恢復,一心都扑在这城建上,却仍是不及现在汴梁之三分繁华。
“今日这街上,大车小车怎的甚是热闹?”
夏有德一出了馆驛,便发现道路上有不少看著像是大户家里的马车经过。
“回都头的话,您前几日跟隨二郎君在朝廷上下走动,故不知消息。是梁王即办大典,城中设节庆以贺。”
“相国寺、开宝寺、兴国寺等地为主,说是请城中百姓们礼佛烧香,祈福听法,还有游园观灯等等诸事宜。”
刘保儿回道。
“想必也是富贵人家的节日,天下再苦,也真是不能少了这群人的玩乐。”
“国风如此,这天下焉能不乱耶。”
夏有德不由感嘆,这群人现在还能玩得兴起,等李存勖攻入汴梁那可就没得玩了。
“都头,不妨我们也去相国寺一赏?”
夏有德转身看向刘保儿,这小子整日跟著姜迟廝混,居然变得精了不少。
“倒也可以,去瞧瞧这些人的做派,也贬斥一二!可莫要告诉我大兄。”
“都头放心,小人铁嘴铜牙,谅夏孔目不会知道半分消息。”
隨后两人便跟著车队,一路尾隨到了相国寺。
夏有德瞧著车上一个个女眷下车,竟然全是些肤白貌美之女,这让看惯了面黄肌瘦的夏有德和刘保儿都一时震惊。
看样子是王公贵族们將这些庆祝的活动办成了社交的地方,竟全是家眷亲至。
夏有德看著这满园春光美色,真是好不艷丽。
“都头,那车內女子好似在瞧你呢,她莫不是看上都头了?”
“莫开玩笑,这里都是大家娘子,若是有人看上你家都头,那你日后也能做个亲將了。”
忽然,一道清脆女声从街对面的马车上传来。
“街上小廝,尔等为我府护卫,怎相隔甚远,如此懈怠?”
夏有德循声瞧见了刘保儿口中的女子。
“小娘子,我等非为小廝……”
夏有德忽然愣住,这女子家的小廝著装怎与军中的玄色戎服缺胯袍相似,这佣人怎可穿军卒的玄色衣袍?
“长得倒是俊俏神气,怎是个痴呆。”
女子的声音传来,冷中带著点打量的笑意。
“报上姓名,等阿爹来了,可许你做我近侍。”
女子將车窗完全抬起,將脸眺出窗外,露出了一副不似乱世里的绝好容顏。
阿爹?近侍?!
“姑娘,我非……”
夏有德刚察觉事情不对,身后忽的就传来了低沉的男声將夏有德的话打断。
“怡娘,怎的还未下车,莫让你阿娘在寺里等久了。”
“阿爹,这小廝好生俊朗。”
男人脚步传来,夏有德回身一望,顿时僵在原地。
“呵,这不是……荆南使团的夏將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