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名震开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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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名震开封府

    “百步开外?”
    “是啊,都头说要將枪立於百步外。你们是没瞧见那个姓冯的,直娘贼,射的可甚是准。”
    “胡闹,二郎这不是逞强吗?”
    夏有仪甩了甩袖子,一声低嘆。
    “不怕,都头练习时射术可是超神,岂惧那腌臢货。”
    “薛队正说的正是,咱都头神勇,必能贏下。”
    身后的薛湛和刘保儿安慰道。
    “输贏不重要,我不放心的是二郎等下脱不了身。姜迟,你再去人前探探,切记要保全都头性命!”
    “孔目放心,有某在,必让头儿在城下毫髮无损。”
    姜迟说罢,转身离开的輜重队,又继续朝著前头走去。
    此时,城门下已经匯聚了一眾的人,围的可谓是水泄不通。使团中的隨行书吏、朝廷官员、各自的士卒將官,大大小小近千人都在堵在了这城门下。
    好在汴州的大门不止此处,不然怕是今日要堵上个几千人不止。
    “还不下去劝阻?真要打了高季昌的脸不成?你莫忘了朱公的嘱託。”
    “你怎知就会输?再看看嘛,我也好多年没见如此血性的娃儿了。”
    城楼上,两个头束黑色幞头,身著紫袍腰別金玉带的壮汉子,正津津有味的看著城下这一幕。
    两人面容老態却眼神狠厉,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武人,似乎都有近五十的高龄。
    “血性?还不及老子年少时一分!”
    “王铁枪,少给自己贴金。你年少能有这等胆量?百步射枪?”
    “知道你杨师厚善骑射,我老王是比不过。但你再年轻个二十,就敢保证自己一箭必中?我看此子儘是吹牛皮。”
    …………
    “百步?小子你可莫要逞能,真当自己是吕布了不成?”
    冯廷諤闻言再是一惊,他不明白眼前这人何来的胆量。
    “急甚?待某试试又何妨?”
    “若我百步未中,尔等再来狗吠。”
    嘴上这么说,夏有德却能感觉心快跳到嗓子眼了。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雷彦恭的骑兵逼到身前,以为自己就要马上身死了。
    他突然想给自己来上一巴掌,非说要比箭,老实戳两枪走个过场不就好了。
    他现在很想知道,吕布当年是如何做到辕门射戟的。那银枪在他眼里已经快小的缩成一条细线了,那枪头就更別提了。
    隨后,夏有德在一眾人的注视下拉弓搭箭。
    多亏了夏有德平常练习射术,现在拉弓才不至於手抖。
    夏有德瞄准了远处的枪头,准备松弦。
    “嗖!”
    弓弦脱手的瞬间,箭也隨著一闪而出。
    箭身飞驰,正午的阳光匯聚到了箭簇之上,成了一点流星从夏有德的身前划过,与远处的银枪合在了一处。
    许是刚刚的风多了几缕,许是艷阳下夏有德眼神看歪了一点,又许是弦拉紧了一点;无论如何,箭离弦时一切便已註定。
    “砰!”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枪身落地了。
    夏有德也震惊了。
    因为那箭矢没有射在枪头,而是正中在了枪头下的銎,也就是那个圆环一样的套筒上。
    此刻已是全场寂然。
    眾人看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即便是一开始吵吵嚷嚷的朱友珪,此刻也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朱友珪在军中长大,自然知道这百步射枪是个什么概念。在战场上,那可是意味著你连他人影都未见著,就死於暗箭了。
    这可谓是杀人於无形,一念便封喉。
    此刻那些看热闹的士卒將佐,私下议论的官员,就连此前瞧不起夏有德的两个都头都已看呆,没人敢出声。
    高从谦也是身子一震,他此刻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用余光瞥向远处的朱友珪,希望他能就此知难而退。
    “承让!”
    夏有德高喊一声,率先开口打破了全场的寂然。
    他挺了挺身子,想儘量表现得洒脱写意些,来掩盖他此时的心虚。
    冯廷諤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看向夏有德的眼神复杂,带著疑惑、恐惧、敬佩各色交杂。
    乱世里军卒骄横,人如草芥,所以往往会使尚武成风。这种世俗环境下能有几个厉害的猛將横空出世自是不稀奇。
    可即便如此,诸如项羽、刘裕、秦琼之流,那在史书上也是不多见的。
    可今日的冯廷諤,看眼前少年,竟恍惚间瞧见了那些狠人与之重合的身影;仿佛他与这少年相隔了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某今日见汝,方知天下之大,神人如云。在下拙技尔尔,让將军见笑了。”
    冯廷諤低头俯身说道,对夏有德深深行了一礼,看得出他確实是被夏有德折服了。
    “好!”
    “今日倒是瞧了个好神射!不虚来正门一趟!”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夏有德瞧去,只见是两个身著紫袍的官人,身后跟著一眾士卒。
    “郎君,贤侄,今日如此雅兴,各位便莫在此地空度光阴,不如进城再浅敘旧一番如何?”
    其中一人对著马上的朱友珪行礼,如是说道。
    高从谦认出了来人,一位是杨师厚,另一位则是王彦章。
    “从谦见过杨帅,王帅二位叔叔。远道而来,礼数多有叨扰,还望朝廷莫怪。”
    朱友珪不做声,反倒转头看向了夏有德,眼里的神情同样复杂,让夏有德看不出其中意味。
    隨后只见他转身便要驱马离开。
    “冯廷諤!来牵马!”
    “诺!”
    冯廷諤將硬弓递给了身边士卒,就准备离开。
    “汝技如此,不墮威名,又尝有学识,何以为牵马之奴?”
    夏有德看著冯廷諤的背影,觉得此人有些本事,却如此卑微又著实可惜。
    “某起於草莽之间,幸得郎君识我,视我以家臣,受以金钱俸禄。”
    “我知郎君为人,但士为知己者死。君不弃,某愿效死力。”
    “君教我为恶狗,某便为恶狗。”
    冯廷諤看向夏有德,两人此时卸下了身份与立场,就只是互相赏识,有所相惜的乱世浮萍罢了。
    “將军,某混跡江湖日久,但今日见君,方知天下之大。”
    “来日前程,皆为君矣。”
    冯廷諤爽朗笑了一声,转身离去,牵起朱友珪马下的韁绳,一同消失在了乌泱泱的人群中。
    夏有德浑身紧绷的弦一瞬间就鬆了下来,顿时觉得轻鬆不少。
    夏有德注视著那远去的君臣二人,这是他第一次见此二人,也是最后一次见此二人。
    六年后,冯廷諤与朱友珪共死於宫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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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佑四年,太祖隨使入开封。城下遇朱友珪滋事,洒脱迎战,百步射枪而名震开封。太祖雄姿尽显,时人无不畏其威。”
    ——《旧楚书》本纪卷一.太祖高皇帝上
    “冯廷諤,不知其生年,不知其籍贯。初为朱友珪马夫,后为其亲吏。为人忠义,武艺高绝,可谓且奸且忠之士。”
    ——《旧两代史》.楚.薛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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