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军?
夏有德算是明白了,这是朱温老贼在借儿子朱友珪敲打高氏?
又许是朱友珪自己为之?想给个下马威?
想想倒也是,毕竟连夏有德都能看出高季昌为人的野心不小。看这样子朱温也怕高季昌会成下一个刘仁恭啊。
毕竟唐末以来自立门户就是常有的事,而高季昌突然大幅扩军確实引上位猜忌。
如果夏有德猜的不错,许是高季昌的行为並未事先稟报朱温惹了怒火;又或许他派次子来就是为了寻求扩军征战的机会,壮大势力。
但无论如何,城下拦使团,这怎么看都过於荒谬蛮横了。
可夏有德一想到五代连吃人都平常,这么个疯癲的时代,眼下的事情就不觉得有多荒唐了。
等此番高从谦城下受辱回去,也不知高季昌会作何反应。
只看这朱友珪,脸上的喜色好似透著一种野蛮的狰狞,仿佛是压抑了很久的人得到了释放,要让別人也尝尽苦难。
只可惜夏有德不知道这朱友珪史书上如何记载,不然或许就能知道这傢伙是真疯子还是假疯子了。
“郎君此言……何意,我们初为使团,岂能动兵戈。”
“无妨,天子都管不住兵戈。怎样,你若是怕了,不妨就唤自己一声阿奴。”
朱友珪咄咄逼人,毫无退让的意思。
身后的官员们身子低俯,面露难色,像是听到了什么离经叛道的狂言。
高从谦挺直了身子,脸上的谦卑褪去,他看出了朱友珪的用意。自己再委曲求全也只会坠了家族的名声,这场爭端是避无可避了。
“三位將军可有人愿意一试?”
高从谦回身看向身后三个护卫的都头,彼时三人皆已下马,同站一起,夏有德显得极为壮硕出挑。
碍於不想惹事,夏有德主动站在了一旁,身子还向后挪了挪,將另二人护至身前。
“郎君岂能与之受辱,末將愿往一试。”
夏有德身旁的一个亲卫都都头率先拍著胸脯,自信说道。
他转身瞥了一眼夏有德,然后一步三摆,大跨步走了出来。似是在说,给我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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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这都头提枪就上,一副威猛气势似要与之缠斗个一二。
“报出姓名,或可让你贏了后闻名天下。”
“哼,尔等小小马夫,也配知我姓名?说出名號,只怕嚇得汝不敢战也!”
这冯廷諤没什么波动,面若平湖,倒也不慌不忙从身旁士卒接过一枪。两人交手瞬间,见二人皆气势汹汹如猛虎,可谓招招夺命,枪枪直刺要害而去。
夏有德一下看愣了神,这岂是个马夫,这分明是朱友珪特意寻来的武人。
这都头在枪锋下左躲右躲,动作之大竟给人一种厉害的错觉。
结果两方仅用枪挑了六个回合,枪头就落在了这都头的脖颈,草草结束。
“如何?若你不服,我的马夫也不介意再战。”
“若是怕了,就此唤声奴儿来听听。”
朱友珪笑著,他已重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眼神里的藐视几乎要把高从谦望穿。
“二位將军,可还愿战?”
高从谦转身看向夏有德和另一个都头。
原本身旁还跃跃欲试的那人,此刻已退向一旁。
“恕属下无能,但夏都头乃是江陵一战的功臣!郎君莫怕,我们还有夏都头可以出战!”
“????”
夏有德一脸震惊,虽早就感觉此行不妙,但没想到会以此种方式。
其实这亲卫都头的做法也不难理解,要是在这里丟了高家脸面,他们回去莫说赏赐,说不定还会惹火上身,遭贬职流放也不无可能。
现在把夏有德推出去,输了主责是夏有德,他们次责自然少些罪过;贏了那也有劝諫之功,两不相误。
可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军中这种出卖同僚换取自身利益的事情,便是一千年后也仍屡见不鲜。
夏有德没办法,只得出战。现在自己和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將军可……”
高从谦看向夏有德,一脸愁容姿態,没多少自信。
“郎君莫怕,待我去折了他们傲气。”
“小子,你要比什么?也比枪?”
冯廷諤看著从队伍后面走出来的夏有德,两人站在一起时,冯廷諤竟发觉眼前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但体魄之雄壮不比自己逊色丝毫。
“我听闻,古之君子,以六艺为本。我等比武,自不可比礼、乐、书、数,那不如就来比射吧。”
“有趣!荆南还出了个放嘴屁的儒將?”
朱友珪在马上听到这番话后放声大笑,毫不收敛嘲讽之意;他一脸的气定神閒,仿佛胜局已定。
荆南的一眾隨行官员也是不敢瞧下去,大多都俯低了身子。
“就怕你们服软,那也太少了些乐趣不是?”
朱友珪看向身后前来接应的礼部官员,只是两声怒吼。“还不让开?给这二人腾出位置来!”
身后的官员们被朱友珪像是骂狗一样给怒吼著喝退。
“来人,上硬弓!”
冯廷諤毫无怯色,此人决计是军旅出身,如此场面,仍能镇定自若。
“怎么个比法?”
“古有辕门射戟,今便来个城下射枪!如何?惧否?”
冯廷諤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久才从这句话缓过神来。
夏有德这么说,也是为了將比试的难度拔高。这样子就算输了,回去面对高季昌也能狡辩说自己尽力了。
毕竟,你总不能要求人人都是吕布吧?
我是辕门射戟输了,又不是比武对艺输了,这样说出去不就好听多了?既保留了荆南的顏面,也没得罪朱友珪。
若贏了,说不定还能成一段佳话,日后史书添一笔,自己也算是个传奇了。
当然,这都是在朱友珪不会继续对他们发难的前提下。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敢教阁下姓名?”
“荆南军步军都头,夏有德。”
“好,你比那个都头有胆量!”
冯廷諤一笑,转身对身后的士卒一言。“来人,树一桿枪於六十步外,立於城下!”
隨后只见这冯廷諤张弓搭箭,其势生猛,一箭划空而出。
“嗖!”
在眾人惊嘆的神色中,只见那枪头摇晃著被阳光折射出灿灿银光,隨后摩擦著发出“砰”的刺耳一声,枪身紧接落地。
“彩!!!”
夏有德也不由惊嘆,果然天下之大,英雄如过江之鯽。
要知道,射箭可不是开枪,那可不是瞄得准就足够了,还要考虑诸多因素。比如风向、地形、站姿和发力等等。
很多时候箭射出去,射箭的人都不知道箭会射去哪里。
而冯廷諤射中的是枪头,那可比射箭中靶要难上百倍。
“该你了。”
冯廷諤自信回头,他以为这已能威震夏有德了,脸上的自信是不言而喻。
夏有德抿嘴一笑。
“来人!树一桿枪於百步外,立於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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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废帝朱友珪,为人乖张暴戾,隨朱温征战,军中素有威名。……天佑四年,於汴州遇太祖,言其温润如玉,赏识才华,称其天下儒將。太祖值此机会,会冯廷諤,比箭而名震开封。”
——《楚太祖实录》.楚.王禹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