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德县,城南小巷。
周尘跟在小廝身后,脚履匆匆。
走了片刻,两人来到石枫住处。
推开虚掩的木板门,一股潮湿阴冷气息透来,混著浓烈的药草气味。
一个驼著背的老妇人听见声音从屋內迎了出来,看见小廝和周尘有些手足无措。
她中年丧夫,身子骨又差,平日只能接些手工活在家里做。
除了两个儿子,家里这还是第一次来了这么多人。
“是小枫的朋友吧,快进来坐。”老妇人招呼道。
周尘打量著妇人满是风霜的脸庞和逼仄的矮屋,心中有些惊讶。
这里的条件甚至还比不上苍松村。
走进偏屋,石枫仰面躺在硬板床上,脸色蜡黄,嘴唇乾裂。
听到动静,他勉强侧过头,见是周尘,眼里亮起一丝光。
他两手按在床边,想要撑起身子,却牵动了伤处,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別动!”坐在一侧的陈云鹏连忙將其按住。
周尘没说话,目光上下打量。
石枫胸前虽经过包扎处理,仍隱隱透出婴儿手臂粗的凹陷,左臂也吊在胸前,显然伤得不轻。
“怎么弄的?”周尘开口问道。
石枫咧了咧嘴,想做出个无所谓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昨日午后想著多接几个陪练的差事,攒些银钱好突破练肉。”他咳了两声,喝了口妇人递来的茶水继续道,“但没想到,那一单的单主是李无极。”
“他见是我,也未等我穿好护具,二话不说提棍就打。”
石枫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丝愤怒和颤抖,“要不是有他人看著,我怕是要被活生生打死了。”
陈云鹏拳头捏得咯咯直响,脸色铁青,“这般货色,真是丟我等世家子弟的脸!”
周尘走到床边,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这些银子你拿著买药,过些时候我给你討个说法。”
“不可,我从小被欺负惯了,被打的狠些也不算什么,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石枫声音急切道。
一旁的老妇人悄悄抹著眼泪。
自打自家丈夫害病去世,石枫便挑起了家中大小事务,每每与人爭执都会鼻青脸肿的回来。
“那李无极是李家家主嫡子,周哥虽天资卓绝,却也敌不过他背后的李家。”
周尘闻言眼神一闪,“上次你与我说的外门小比,可是昨日的那场比试?”
石枫摇了摇头,“不是,昨日对练只是日常授课,据我那朋友说,小比要等到馆主出关才会进行。”
“外门小比?”陈云鹏道,“你们说的是三馆比试吧?”
见两人疑惑看来,陈云鹏解释道:“再过一旬功夫,便是每年一度的三馆比斗之日。”
“往日,三馆比斗均是由內壮武者出手,此次铁石、寒冰两馆馆主坚持也要选出三名锻体武者参加比试。”
“依我看,是另外两馆的內门弟子每年被大师兄压得抬不起头,才想出这般手段。”
陈云鹏解释完,看向周尘,眼睛一转,“以你目前的实力,或许还真能贏个名次。”
周尘闻言微微頷首,“所有外门弟子都可以参加此次比斗吗?”
“不错。”陈云鹏点头,“每年一度的比斗我县县令与县尉都会参加,胜负与否甚至会关係到衙门委託任务的多少。”
武者修炼消耗资源颇大,而在各大武馆內,只要突破內壮层次即可无条件晋升內门。
对於內门弟子,武馆不仅不会加收束脩,反而会保障內门弟子的修炼所需。
与之对应,內门弟子也需要为武馆奔波,完成各项委託任务。
这些任务平日只有小半是私人委託,更多的还是来自衙门委託的诸多任务。
可以说,突破至內壮的內门弟子都是武馆的中坚力量,每一人都至关重要。
“那李无极想要贏得易师姐的好感,这般决定武馆来年收入的大事定然不会缺席。”周尘轻声低吟,却是听得陈云鹏和石枫一愣。
隨后,两人又与石枫寒暄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老妇人手里攥著周尘和陈云鹏留下的银子,看著石枫道:“小枫,你这两个朋友都是热心肠,以后不要亏了他们。”
石枫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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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想在外门小比上动李无极,要小心他的家传功夫。”陈云鹏提醒道。
“家传功夫?”
“三馆比试只看实力高低,不看武技来路,只要你登记在一方武馆名下,哪怕用另一武馆的功法胜了,也没有大碍。”
“李家作为三大世家之一,家传臥蛟功和伏水拳都是不下於赤炎棍法的武学。”
周尘闻言心中一凛。
虽说李无极在昨日小比时,被他一棍轰出比试场地,但实力並不算差。
若非是武馆对练只可施展馆內所学,或许並不会落得脆败下场。
“多谢陈师兄提醒。”
陈云鹏白日还要为族中託付的生意操劳,两人只得在岔路分开。
相比周尘刚到时,兴德县的街道少了许多生气。
即便是在白天,街上行人望向旁人的眼神中都带著警惕。
那些幽深的巷子里,更是没了私会的年轻情侣。
“咯吱咯吱……”
咀嚼声传入耳际,周尘眉头一皱,灵踪神通展开。
顿时,在灵踪神通的加持下,空气中瀰漫的气味千百倍的放大。
血腥味、尿液粪便的腥臊气,还有人类恐惧的丝丝气息映入脑海。
“是被通缉的怪物吗?”他停下脚步,气息传出之地,就在身侧的高墙之內。
忽地,院內极细微的咀嚼声停下,嗒嗒脚步声响起,却比常人来的轻盈。
踏踏!
周尘迈动脚步,转身走去。
院內脚步声一顿,旋即又响起细微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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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发现了通缉令上怪物的藏身所在?”洪烈跟在周尘身后,言语中带著怀疑。
此时,他那双含威虎目中遍布血丝,眼眶周遭黢黑无比。
自发现妖物作祟吃人以来,他已经多日未曾合眼了。
甚至,前些日子,县內有位极有名望的致仕官员也被人发现死在家中。
一家数十口尽数化作累累白骨,衙门差役却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跡。
就好像,那凶手吞吃了这些人后乘风飘走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