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碗茶。”周尘放下一小块约莫二钱碎银，“向小哥打听点事儿。”
伙计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收起银子，声音压低了些：“客官您问，小的打小在此长大，大多事情多少晓得些。”
得了银子的伙计態度更加和善，二钱银子抵得上他好几日的工钱。
“城里有几家武馆，拜师有什么规矩，要多少花费？”周尘问得直截了当。
伙计拎著茶壶给周尘倒了碗浑浊的茶汤，打量著周尘穿著，虽不是綾罗绸缎但也崭新乾净，再加上一张俊俏脸庞，就像世家公子。
“瞧客官的样子，当是人中龙凤，武馆自然也要选最好的。”他伸出三根手指，“这兴德县內真正算得上武馆的，只有三家。”
“城北，寒流武馆，馆主曾是县內城卫军教头，一身寒冰掌，寻常人擦著即上，挨著即死，听说前些时候已成了洗髓境的高手。”
周尘闻言挑了挑眉。
武道境界，有锻体、內壮之分。
其中锻体境又被划为练皮、练肉和锻骨，此境界武者筋骨皮膜，淬炼肉身气血，乃是武道基础。
周尘如今便处在锻骨境界。
而在內壮境，则磨炼筋络臟腑，洗毛伐髓，求的是超脱常人，亦有三重境界。
分为易筋、炼脏、洗髓。
记载镇岳桩的金纸也曾提到，镇岳桩修炼至圆满，可成就锻骨圆满，后续便难以突破。
如今听到兴德县內隨意一家武馆馆主实力便如此之强，周尘暗自咋舌。
“果然不能闭门造车，即便可通过旧世界內遗物不断提升实力，可这些搏杀功法都是自己所不能接触的。”
伙计见周尘微微惊讶，也不停口，“这寒流武馆束脩一月便要七两银子，若是加上打熬筋骨服用的药汤，一月花费至少在十两之巨。”
“另一处是城西铁石武馆。”伙计左右看去，声音压得更低，“铁石武馆擅长横练功夫，馆主铁无义也是洗髓修为。”
“馆內功法铁石身在整个兴德县赫赫有名，另有一手披风刀，威势颇强，就是规矩大，拜师礼至少这个数。”他比了个“十”的手势，摇了摇头。
单是拜师礼就要十两银子，后续还有月例以及药汤的花费，可谓耗费更大。
周尘顺著伙计目光看去，茶馆內一名铁塔般的汉子皮肤黝黑，正大口吃著茶，想来就是铁石武馆的弟子。
“最后那家便在我家茶馆边上。”伙计笑道，“赤炎武馆，馆主听说是从郡城来的高人，大概也是洗髓修为。”
提到赤炎武馆，伙计立刻生出几分谈兴，“要是这位赤炎武师，当年来城中立足，可是一手赤炎棍法横扫全县武馆，压得诸多武馆不敢吭声。”
“棍法？”周尘点了点头，又问了这几家武馆的具体位置，將碗中茶汤一饮而尽。
铁石武馆，在第一时间已被周尘排除。
昨日搜寻李熊尸身时，周尘就摸出一块铁石武馆外门弟子的腰牌。
虽不清楚铁石武馆是否会追查一个外门弟子的死因，但他也没有蠢到自己送上门去。
至於寒流武馆和赤炎武馆两家，虽说赤炎武馆实力似乎要强一些，但优势大半在棍法传承之上。
可他拜入武馆最大的目的之一便是增强自身在旧世界內的实战能力。
在没有寻到可靠武器的情况下，寒流武馆的拳掌功夫更適合自己。
窗外，日头西斜，將兴德县城高低错落的屋顶染成一片暗金色。
街上人流依旧，喧囂入耳。
“最近城里好像有不少人癔症？”忽地，旁桌交谈声入耳。
“好像是城西边，我还亲眼见过嘞，有个婆娘发起疯来，连县衙的差役都敢去撕咬。”
“唉，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我看这大乾朝……”
有一人正要发发牢骚，茶馆外走来两人，落日余暉照出两道影子，黑压压一片。
“洪爷，今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一直坐在柜檯前敲著算盘的掌柜揉了揉眼，看清来人连忙迎了上去。
被称作洪爷的男子身材魁梧，穿著一身衙役差服，周身縈绕著一股子煞气。
他朝掌柜点了点头，虎目在茶馆內扫视逡巡，压得茶馆內无人敢出声。
紧接著，他身旁一名乾瘦衙役抬手將一张告示贴在茶馆墙边。
眾人齐齐看去，只见上面画著幅四肢著地，双眼发红的类人生物。
“尔等要是见到此类怪物，立即来县衙通报，若是有实力者，也可自行击杀，一头怪物县衙赏三两银子。”洪烈说完话，脚步匆忙向外走去。
掌柜的刚让伙计沏了壶好茶，便见洪爷人影消失，不由感慨，“洪爷最近可为这怪物的事情跑断腿了。”
一旁茶座上的周尘盯著告示眼神闪烁，告示上的人像居然和疫病怪人有几分相似。
他一口將杯中茶水饮尽，起身离去。
他早已提前告知孙叔，这几日要在兴德县內寻一处武馆拜师学艺，无需等他。
在街上走了半晌，夕阳已然落下，兴德县的街道上亮起了灯。
街上的人反倒比白天要多了些，或许白天是工作，夜晚才是兴德县人生活的开端。
隨意进了家客栈，订了间一天五十文银子的上好房间，周尘靠在床榻之上。
这一次，总算不用睡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深夜，月明星稀。
客栈周遭嘈杂声响逐渐减弱，只剩下夜晚打更人的梆子声。
忽地，白雾从周遭涌现，周尘已进入旧世界中。
他打量著眼前这间破庙，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此次进入旧世界的锚点，仍然会是在那间土地庙內。
未曾想，在舆图上未曾標识出的破庙，竟然也会是进入旧世界的锚点之一。
灵踪神通展开，数道遗物气息映入脑海。
然而，此时周尘最为关注的是灵踪神通提升至精通后，感应到的崭新气息。
周尘脚步飞快，循著气息方向贴地飞掠，离灌县中央的道观愈发遥远。
终於，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周尘看著眼前高耸的城墙，心头一怔。
那一缕气息就在城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