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白仲:谁好意思干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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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白仲:谁好意思干这事?

    院外,马三、马四將枣红马牵了出来,將鞍轡鞴好,等韩山取来几壶早就酿好的米酒掛在鞍上,小公子翻身上马,径直出了宫门,直奔咸阳城南的白府,见到了同样埋首书卷案牘中的师父,白仲。
    小公子放缓脚步坐在一旁,熟门熟路地拿起案几上的两只陶碗,將酒倒入,一时间酒香四溢,白仲这才停笔,轻声道:“怎的突然回来了?”
    嬴沐笑道:“师父將要征战楚地,徒儿回来送一送。”
    闻听此言,披头散髮的白仲摇了摇头,轻笑道:“那你明年开春还得回来一趟了。战略初定,正是明年二月发兵。”
    嬴沐毫不在意地仰躺在一旁,“索性又离著不远。”
    “也是,那老夫就等著你给老夫送行了。”白仲哈哈大笑几声,又忽然问道:“军营里那两千军士,练好了没?”
    嬴沐听到这话虽然诧异,但也未曾多想,只是在榻上翻了个身,嘆道:“父王这次真没说空话,那五十骑还真是好手,短短不过三个月,那个屯长贾乐,就给我说这两千军士已经可以直接拉上战场了。”
    白仲呵呵笑了一声,低头饮上一口,“这才刚开始呢,急啥?”
    嬴沐附和道:“师父说的是,要练出一支百战精兵,的確还差得远。等此战过后,徒儿有了长矛、皮甲,一定能练出足以纵横天下的奇兵!”嬴沐斜躺在榻上畅想未来,沉浸片刻,忽的回过神来看向白仲,问道:
    “师父身处朝堂,可知此番大战內情?”
    “確有耳闻。”
    “师父!”嬴沐猛地起身凑到白仲身边,“师父,给徒儿讲讲唄?”
    白仲点著嬴沐眉心嘖嘖轻嘆几声,笑了笑,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不太相关的小事:“朝堂官员自是不敢有问题的,但你那皮甲便不用想了,毕竟眼下莫说两千甲冑,便是两件……怕也是难。”
    嬴沐满心疑惑,想了半响,也没明白其中关键。
    白仲只是轻笑几声,便开始给自家徒儿解释起来,“此番南下攻楚,各部不仅要有重甲重兵器,还要携带大型器械,作战不求快捷速决,反而要求完胜不留后患。老夫也不瞒你,当今秦国朝堂已经打定与楚国熬国力的打算了。”
    “那师父可知参战將领名单?”嬴沐接著问道。
    “这可真是军事机密了。”
    “师父笑言,这有甚机密的。”嬴沐眼疾手快的提著酒罈给白仲续上,“师父给徒儿讲讲吧,沐儿实在好奇的紧呢。”
    白仲反问道:“听了这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怎样,还要听么?”
    嬴沐迟疑片刻,点头吐出一字:“听!”
    “不怕听到不该听的?”
    嬴沐看著白仲,问道:“怕甚?此处只你我师徒二人,反正徒儿是不会害自己的,难道师父会说出去么?”
    白仲在榻上端坐了起来:“既然沐儿愿听,那老夫就简单说说吧。”
    闻听此言,小公子也是赶忙端坐榻上,做洗耳恭听状。
    不出所料,关於如何调兵,朝堂的確已经吵翻了天……
    秦国惨遭大败后剩余军兵尚有十万余,接著又在关中地带徵召二十万新军;全国各地,除九原蒙恬部与蓟城王賁部只抽调五万人马外,其余关隘统一抽调了八成兵马和守城副將,这才勉强凑齐六十万军士。
    而隨之而来的,军械製备、兵士集结、后勤供应、新军训练……
    或许是他进献的马具三件套的原因,为了持续改进马具装备的制式標准,秦王在不久前已经定下国策,收缴秦地各世家的铁器私营权,就此改为国家统一调配,而比改革政策更加叫人疯狂的是,秦国朝堂对於这场战爭的持续时间的预判,是一年起步!
    可不论是前推两千年,还是后推两千年,集结六十万规模的军队外出一年,指不定一个不小心,便要闹到国体崩溃了。
    事到如今,嬴沐那里还有甚不明白的?
    秦王已经直接梭哈,各地都在凑兵,连守卫咸阳的內史郡都抽出了八成兵马,那自己手下能跑能跳的两千健壮兵卒,还能逃得掉?
    显然是不可能的。
    嬴沐方才醒悟:“转了半天,原来父王和师父说的都是南下伐楚这一件事啊?”
    身旁白仲闻得此言,终於有些释然地长出一口气,暗道:你秦王不好意思跟自己儿子开口,难道老夫就好意思跟自己徒儿开口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身为秦王,难道不该懂么?
    还好沐儿聪慧,自己想出来了……
    他起身缓步行至窗前,一双老眸凝视著院內青铜鼎:“自周室大权旁落,列国间伐交频频,只一年,便会有大小战爭数百场。此战规模之宏大,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参与这场止战之战,真此生第一快事也!”
    嬴沐认同的点头,百万人级別的战爭场面,谁不想从中调度?不论输贏,这可都是能吹一辈子的资本!
    其实秦楚之间的战爭,说白了就是两种制度体系的碰撞。
    而王翦的谋划也很简单,大军压境,只要双方兵力悬殊不大,那就不著急打……因为秦国有一个统一的声音对全国资源进行整合,不过情况如何艰难,都会有一条稳定且持续的补给线;而楚国是各大家族合力筹钱打仗,短时间內,咬咬牙也就拿了,大不了打贏后多要点赃物,可一旦时间拖久……
    那就很抱歉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所以,王翦对於战爭谋划的底层逻辑,就从你的制度体系漏洞入手,简单粗暴,拼的就是在各自的制度下,谁的补给路线先崩溃。
    想清楚其中关键,嬴沐也不禁感嘆:“那真算是恆古奇观了。”
    这对师徒也真不愧是师徒,一老一小相视一笑,隨即相对而坐,摆上酒罈、陶碗……正如嬴沐经常说的,若遇快事,真当浮一大白了。
    喝掉一壶酒,嬴沐也差不多饱了,仰身躺在木榻上打了个酒嗝。
    榻上,白仲静静凝视著小公子那张稚嫩的脸庞,少倾,从怀中掏出一叠绢帛,每一张均有数行规规整整的秦篆,递给嬴沐,道:“此乃武安君亲笔,公子收著,以后也好將那杆白家大纛,稳稳噹噹地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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