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沐放下书信,小手一挥道:“去给小山子说一声,人都不来就別埋头做饭了,让他把父王给我的令牌带著,出宫去吃大款!”
春小声唤了一声公子,踌躇道:“可王上有令,您每三日才能出宫一趟哩。我们前天不是才出去一趟……”
“我又不出去惹事,怕甚?”
“可公子上次也是这般说的……”
“嘖,我知道你的意思。大不了这一次出宫后,我再三日不出宫便是了。”嬴沐一想到前几日在学宫里一气之下乾的糊涂事,也不免有些汗顏,赶忙向这个小管家保证道:“这次公子向你保证,怎么样?”
“不,不用。”春慌忙道,“妾不是怨公子。”
“嗯,公子知道,但你们多笑笑,公子也看著开心。”嬴沐笑了笑,忽然转头看向雪,“以后夏季也给自己房里留点冰块,咱院里人不多,不用省,你们这几个有名的,自个也有俸禄,该享受还是要享受。”
他的赏赐便足够锦衣玉食,院里有名有姓的下人也不多,每个月宗室给的份额都能剩一大半,根本花不完,还不如换成恩惠给手下人。
雪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妾这就去给小山子说。”春也不禁喜笑顏开,步伐欢快地出去给韩山递话了。
一刻钟后,韩山架著一辆軺车停在了庭院门口。
“贺喜不能这样空著手去吧?院里还有多少財物?”嬴沐行至车前,却忽的停住脚步,话锋一转,望向了韩山。
韩山开始怔了一下,接著答道:“很少了。大概折合三四金、十余匹丝绸锦布……”
“父王先前的赏赐呢?”嬴沐接著问道。
“这是公子的私库了。前日小山子和春一同清点过,拢共折算下来,尚还有三十四鎰黄金。”
“你领著几名內侍去寻赵府令,去父王的马厩里换五匹胡马给师父送去!”嬴沐从怀里掏出一块公子令牌扔给韩山……三十四鎰黄金,换算成半两钱,价值三十余万!而一匹战马大概十金,太过昂贵不说,师父也不一定会要,还不如换成普通马匹,平常用来代步也不心疼。
“唯。”
韩山接过令牌应下,一脸肉痛地转身出了庭院。
不多时,韩山回来了。
他从怀里拿出令牌,以及同意在苑厩调马的案牘,一同交给了嬴沐,“公子,一共花费五金。”
已经换好大秦公子服的嬴沐轻嗯一声,转身上了軺车。
待小公子坐稳,韩山这才登上驾驶位,手持马韁回头问道,“公子,我们先去哪?”
“先取胡马。”
嬴沐对此並没有过多思考,只是刚坐稳身子,却又突兀地开口吩咐了一句:“给军营递个信,叫常生他们几个在咸阳城外候著,隨我一同前去。”
“唯。”
马韁挥动,车轮压轧著青砖,一路朝宫外去了。
车架还未出咸阳,临近南门,嬴沐正畅想著出去郊游的悠閒生活,忽的听到远处传来马蹄急声,他赶忙起身挑开帘子。
抬眼望去,只依稀见数骑飞驰而来。
快马渐进,马上黑衣骑士並未减速,每人都从怀中摸出一只足有两尺长的青铜令箭高高举起。
晌午日光折射,令箭在马上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
“六百里加急,行人闪开!”
站在高高城头上的將领举剑大喝,两列甲士肃然立定,嬴沐眾人脸色一变,跟隨著城门內外的行人闪至道旁。
黑衣骑士高举青铜令箭,飞驰入城。
“公子……”韩山紧了紧手中韁绳,声音止不住地有些颤抖。
“行了,看你这怂样!现在都是老秦人了,你还怕甚?”嬴沐故作揶揄笑了一声,扫一眼周边同样神色戚戚的护卫,放下了车帘。
“公子说的是,说的是……”
韩山苦著脸点了点头,握著马韁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公子你说的轻巧,可任谁见过漫山遍野的黑色甲冑如潮水般衝来,縝密的战阵被冲的四分五裂,哀嚎求饶之声灌入耳中,心里那都会留下梦魘的。
但在车內,嬴沐脸色也並不好看。
足足七道加急信件飞驰入咸阳,看那强撑身体的令使,以及那血痕遍体的西域良马,显然是出了大事了!
须知道,老秦人一向爱马,秦法马政更是严苛,平日別说打骂,有吃食也得等战马吃饱喝足了,才捨得给自己填个肚饱,而能让爱马如命的老秦人狠心將西域良马抽的遍体血痕,他如何还不明白,这是有足以让大秦朝堂震动的大事发生!
而结合他知晓的大事件,再算算日子,倘若真要有那么一事能紧急至此——恐怕只有开春灭魏后,李信手里那支浩荡盪出征的伐楚大军了。
“愣著作甚,走!”
“唯。”
韩山不禁打了个激灵,赶忙挥鞭,拨转车头。
出了咸阳,马车全速疾驰起来,身边从他带回来的那五百军士中选出的最精锐骑士,风驰电掣般跟定马车。
烟尘激盪马蹄如雷,一行人直往城南郊外去了。
等到嬴沐重新返回,身后四位骑將隨行,五匹胡马被牵著堪堪靠近咸阳城墙八百米,便引来了东门箭楼上甲士注意。
“过关者何人?”城头將军高声喊问。
“大秦公子沐。循令调马入城。”
一声长长的回答飘在身前,马队在门前整齐停下,小公子从马车內探出身子,摸出身份验传等物交给行事较为沉稳的楼文。
楼文点头接过,单骑来到城前亮出手中书简。
“秦王手书在此,另有王宫调令。还请將军查验。”
门楼上很快走下一黑衣甲士,先將楼文手中书简、验传仔细检查,又跟隨楼文到了马车前验明眾人身份无误,这才转身高喊一声:
“手书验传无误,放行!”
一行人簇拥著马车,晃悠悠走入咸阳城內。
嬴沐挑起车帘看去,心中倏地疑惑了……按理来讲,此时晌午刚过,街边茶水摊上也应是客朋满座了,怎的如今疏疏落落,虽然仍有担柴牵牛者在街中匆匆穿过,但和平日相比,实在是有些过於萧条冷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