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將閭的宴会邀请,嬴沐想了想,重新在马背上坐下后,颇感兴趣地问道:“去投壶,斗鸡,还是游宴?”
公子將閭作为大秦七公子,能力一般,不过挺会做人,当初嬴沐刚来王子学宫时,跟嬴沐寒暄过几句,后面也有过交谈,可以说算是王宫內除去大兄扶苏、三哥公子高外,他为数不多观感尚可的兄弟之一了。
所以,嬴沐也没想现在就跟对方把关係闹僵。
只是他一连串说了好几种印象中的玩乐方式,却见对方仍是一脸神秘地摇头否认,他只好直接了当的问道: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这聚会还有甚娱乐之法?”
胡亥悠悠然打马上前,在他看来,嬴沐出去了两年,玩乐水平现在也就一般了,已经完全比不过他,一想到这里,胡亥更加得意了,背对著公子沐侃侃而谈:“投壶斗鸡有甚可玩的?要说最好玩的,当首推人兽相斗!”
其实,正如胡亥所说的那般,战国时期的政治制度摆在这里,贵族的政治地位摆在这里,连著国君、朝臣、隱士、学子,一环扣一环。
民者,贵族也。
至於连姓都不曾拥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代號的庶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耗材罢了,能取悦贵族民眾,就是他们的荣幸……这就是这个时代多数贵族的想法。
而所谓治国,当以民为主,而非以人为主。
哪怕是行事仁善的扶苏,思想逻辑也没逃过这层底色,最多同情心更强些而已……
那么回到眼下,正在胡亥对其中细节侃侃而谈之际,公子將閭却用眼角余光恰好瞥见了在胡亥身后,嬴沐已经从身侧摸出一根麻绳一圈圈在了手上。
没等他问出声,下一刻,那麻绳已经套在了胡亥的身上。
“胡亥,我真的忍你好久了!”嬴沐冷笑一声,双手动作熟练飞快地打个结,然后攥著麻绳奋力向旁边一甩。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实在让胡亥猝不及防,但也就是这短短几个字的功夫,他便被嬴沐用麻绳套牢后打了个活扣,拎著麻绳甩了出去,那小小的身体一个踉蹌直接被甩出半圈,一声惊呼留下了拖拽而出的尾音。
“啊——”
胡亥直挺挺的摔在了草地上,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公子將閭已经被这场面惊得呆若木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眼睁睁看著嬴沐一声怒吼,飞身追上胡亥后对著后者举起了拳头,他才回过神来,转身纵马逃离,深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十七弟发疯私斗了!”
嬴沐莫名其妙的看著一边朝远处纵马狂奔,一边放声吶喊著快救人的背影,鬱闷地眨了眨眼。
什么叫我发疯了?
会不会说话啊!真没礼貌!
他又不是什么杀人魔,好歹兄弟一场,他还是很確定自己不会因为胡亥这一句话,就选择提前杀人灭口的……嬴沐悻悻放下拳头,单手支著下巴想了想,然后抽出別在腰间的摺扇,点向了昏厥过去的胡亥。
“让你拆我人偶。”
“让你以人为乐。”
“让你自灭满门。”
“让你给父王打小报告。”
伴隨著公子沐略带不满的嘟囔声,摺扇一下又一下地戳在胡亥脸上,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直接被戳出一个个红点。
“沐公子,手下留情啊!”
老宗亲匆匆忙飞马奔来,一看这架势,清楚知晓嬴沐一身非凡气力的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態,离的还有老远,他便赶忙对著嬴沐大喊:“公子,可要收著些力道啊,莫要真把胡亥公子打死了!”
嬴沐看著这一幕,嘆了口气收起摺扇,对著有些惊慌的老宗亲抱拳一礼后,接著跳上马背,调转马头,招呼著同样呆在原地的韩山跟上。
原地一眾王子公主和嬴姓老宗亲面面相覷,久久无言,直到草地上的胡亥迷迷糊糊地回过神,只觉得巨大的疼痛立刻在身上蔓延开来,下意识地发出几声惨叫,眾人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叫人抬著胡亥,往章台宫的方向去了。
不出嬴沐所料,当天晚上,他便被秦王叫去了书房,一通劈头盖脑的训话后,连著被罚了几天的课业,又呵斥他不用再去王子学宫了。
而且,秦王为了防止他閒著再闹事,准许他每过三日便能去一趟白府,可以去寻老將军上课。
仔细想想,其实这很难说是惩罚。
所以,唯一让嬴沐有些不太適应的,便是他身上的爵位也因抵罪,被秦王收回去了,但也是从这件事之后,不用去王子学宫的嬴沐在一眾王子公主中,除去秦王点名要他照料的嬴阴嫚外,渐渐开始变得有些特立独行,可谓是成功的以一己之力排挤了所有人。
但总的来说,反正他是不后悔对胡亥出手的。
……
又一日临近中午,晴空万里之下,大秦王宫內人影匆匆。
嬴沐靠著神似小黑的铜像坐在自家庭院门口看了半日,转身回屋子逗弄了一会儿大黑,心情总算逐渐舒畅。
看著坐在榻上缝补衣物的雪,他心情就更好了。
躺在榻上,嬴沐听著针线穿过布匹的细微声响,闭目养神,轻声道:“阿离不是递了口信说今日来?还有白愈白山,怎的到了午时还不见人影?”
雪放下针线浅笑道:“公子又閒不住了?”
嬴沐睁眼起身,伸手掐了一把她的柔软腰腹,教训道:“本公子有那么喜欢闹事?真是討打!”
雪俏脸微红,嬴沐正要乘胜追击,园中传来了小管家春的轻灵嗓音,说是白老將军送信来了,嬴沐听过也不再继续作乱,小管家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嬴沐接过书信,重新躺在了雪身边,抽出信纸一瞧,顿时乐了。
原来,王賁此次率军在上党平定了旧韩贵族,谁曾想,这位將军经过这片武安君白起成名之地,竟然直接给秦王上书,愤然说了些“不奠亡魂,不配为王”的大逆不道之语,但结果不出三日,秦王王令便送到王賁部,不仅未曾降罪,反而大肆称讚了王賁,还直接许下了“为武安君立祠”的诺言。
所以白老將军送信来,是请嬴沐前往白府提前拜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