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到现在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一声尖锐雄厚的犬吠便猛然在殿內炸响,群臣惊骇抬头,只见一道黑影如利箭般从殿侧急掠而出!
大殿中央一击不成,荆軻正欲追击,忽的察觉身侧呼啸成风,下意识扭腰举臂架挡。
下一刻,右臂猛地一沉。
他抬眼看去,却见一只黑犬已经压在了他的右边掩袍上,锋利的牙口更是直接朝他的手腕探去。
荆軻心中大惊,眼角余光又看到秦王已翻身站起。
一时之间,巨大的羞辱陡然涌上荆軻心头,不禁目露凶光,右脚后撤半步,左臂抡出一个大车轮,当空斩下——
再不是去追杀秦王,而是要先解决这只碍事的黑犬。
一道碧蓝清亮的光芒闪过,黑犬腹部立即渗出一道暗红的血印,黑犬传出一声呜咽,隨即被一脚踹飞,但犬齿交错间,它终是记著小主人的命令,扯下一片袖布摔倒在陛石上,奄奄一息,临死也未曾鬆开。
孽畜!害我大业未成也!
荆軻暗骂一声,一脚將黑犬踹开后,不由分说再度持刀直扑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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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虽说手忙脚乱甚是狼狈,但秦王终究躲过了最为致命的第一波突刺,而他自幼便是在危局求生的奇异少年,不论是自身胆略才具,还是骑射剑术都远超常人,方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才仓皇躲避,如今回过神来,当即怒火中烧。
眼见荆軻被沐儿带来的黑犬暂时拦住。
嬴政心思倏地一闪,迅速甩开袍服牵制,丟了沉重天平冠,一身短打衣衫脚步更加灵便,伸手握住剑柄,手腕一抖,便欲拔剑刺去。
然而下一刻,手中回应又让他忽然一愣。
其实,这里秦王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寻常秦剑的確应该拔出来了,但他此刻手里是特製的礼剑,剑身也比寻常秦剑长了一尺,剑格更牢靠,更是重达三十斤,所以慌乱之余,秦王竟然没將宝剑拔出,浪费了最佳的攻击时机。
眼见荆軻已经踢开黑犬,手持短刀再次扑来,嬴政来不及多想,带著利刃纵身跳下王台,在殿中粗大的石柱间飞快游走起来。
这时,大臣们才完全明白眼前的燕国特使竟是刺客!
丞相启、李斯、王綰等人率先做出反应,只是他们都未曾携带兵器,仓促之下,只能高声吼叫著扑过去追逐阻拦荆軻。
群臣一时纷纷惊呼效仿,殿中瞬间大乱。
不过须臾,整座大殿已经乱作了一团。
然而荆軻能被太子丹选中,力量或许不高,但敏捷身法的確远超常人,奔走之间顺手几次击打,躲开几个近身追逐者,坚持朝秦王杀去。
而秦舞阳?
早在荆軻暴露的一瞬间,他便被坐在后方,根本挤不到前面的数位秦国大臣围住去路。
“燕贼……”
一位老臣还想放几句狠话,只是刚开口便被一旁的武將打断,“跟这竖子嘮叨什么?某先要了这廝的脑袋!”
言语间,那武將已然猛然前冲。
周围群臣瞬间急红了眼,爭先恐后齐齐举起拳头扑打过去。
秦舞阳瞪著铜铃般的眼珠,自知死期將至,索性大吼一声,迎面朝群臣扑去,眾人瞬间扭打成一团,纵使秦舞阳气力非凡,在人群辗转腾挪,最终仍是被人群中一记撩阴腿加扫堂腿踹倒在地,隨即数人齐齐扑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殿侧,看著殿中嘈杂,以及那道在柱间游走的身影,扶苏依旧震惊,怀中却死死抱著四肢在空中扑腾的嬴沐。
扶苏死死抱著嬴沐,直到怀中挣扎力道减弱,他低头一看,只见两行泪水已在嬴沐脸上无声滑落,扶苏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帮忙抹去眼泪后,掏出短兵將嬴沐护在身后,紧张地看向殿中那道仓皇的身影。
虽说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但少年扶苏思路还算清晰。
即便心痛小弟为那黑犬丧命而哭泣,但他也清楚,连群臣围堵都奈何不了的刺客,他们一个少年一个稚童,衝出去能做什么?
若那刺客情急之下,挟持他们二人垫背,又该让父王如何抉择?
“小弟別怕,躲在阿兄身后……”
……
另一边,秦王在大殿中慌乱奔走,虽说先前有黑犬帮忙阻拦,让他先绕过了两道石柱,但嬴政所携秦剑太过沉重,期间又屡次尝试拔剑无果,实在浪费了太多时间;而反观身后荆軻却手提短兵,行动很是灵巧……
如此一来,二人距离再次拉近。
恰在此时,殿前侍医夏无且转身恰好正面撞上荆軻,他下意识抬手,抄起隨身药囊照面砸去。
一股刺鼻的草药味直衝脑际,荆軻猛打喷嚏,期间又挥手隔开数人。
趁著这难得的时机,嬴政再度又绕出两道石柱。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殿外的赵高终於闻声赶来,只一眼便在纷乱人群中锁定秦王身影,见其行走间屡次拔剑无果,却始终坚持尝试,便明白君上心思,他深知人在紧张时思绪最是杂乱,最需要声音动作去引导行动,所以赶忙喊声提醒:
“王负剑——”
隨著喊声,同样奔走灵动天下的赵高奋力扑向荆軻,二人很快纠缠在一起。
而在赵高尖亮的喊声中,大脑一片空白的嬴政猛然惊醒,心念闪动间,他学著少年练剑时的模样,左手將长剑一顺贴上背后,右手紧握剑格猛力一带……只听一阵金铁之鸣,一道青光闪烁,四尺长剑一举出鞘!
利刃在手,压抑的怒火瞬间奔涌而出,嬴政面沉如水,提剑回身。
“小高子!闪开!”
嬴政怒不可遏,十步处一声疾呼,猛然转身前冲,三步处劈出极其乾脆的一剑,呼啸成风。
赵高机灵无比,听到君上呼喊,突然一抬手推向荆軻,自己顺势倒地向后一滚。
荆軻被赵高推出一个踉蹌,眼角余光瞥见身侧寒光,自知躲闪不及的剎那,將匕首换至左手,將匕首丟掷了出去。
长剑横空扫过,一条胳膊血淋淋落地。
一击得手,秦王当即弃剑,顺势倒地一滚,那匕首险之又险地擦著他头顶划过,斩去一缕碎发飘落在秦王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