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甚事?”胡亥这次乖乖停住了脚步。
嬴沐喊了一声“接著”,扔了一个木盒过去,好歹是自己的作业工具人,敲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胡亥双手接住,见是一个普通的木盒,顿时有些不满。
“就这点东西?”
嬴沐白了他一眼,“这还少?这可是我用木马木刀,从公子高手里换的。嫌少可以不要啊,还我!”
“要,为什么不要。”
胡亥看著嬴沐旁边的黑犬,赶忙將这个入手颇为沉重的木盒捧在手里,转身朝自己的王子庭院走去。
“欺人太甚!”回到自己庭院內,胡亥那一直被压抑著的怒火终於喷发出来,將手中木盒甩在了院墙上。
木盒散开,製作略显粗糙的小人陶俑洒落一地。
“我儿回来了!”就在这时,伴隨著门內传出的一声呼喊,门帘挑动,走出一位美妇,待看清院內情形,她赶忙上前將胡亥拥入怀中,柔声道:
“那公子沐又惹我儿生气了?”
“我便是看不惯他那跋扈之样,整日遛狗逗鸟,有何资格跟我並列?”胡亥怒哼道。
胡母轻嘆一声,擦去胡亥脸上的污泥后起身管住院门,温声道:“你这话可莫要让他人给听去了。你且记住,只要不出这个院子,关上门来,你要作甚都行。好了,莫要气了,阿母带你看戏去好不好?莫要想那些腌臢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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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胡亥点了点头,乖乖的跟在胡母身后。
……
“好狗!”嬴沐蹲在地上揉搓著小黑的狗头,嘴里也不知是真心实意的夸讚,还是在指桑骂槐。
须知道,他本名赵沐,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后世一个普通法学生。好不容易找个周末去爬山,就因为抱著侥倖心,去救自己被风吹走后掛在崖边的帽子,结果脚下落空失足,回过神就成了大秦王子,勉强算是重活一世,还幸运地占了个大秦公子的身份,不至於直接面对这个时代最残酷的生存现状,而且,也不知是否巧合,这一世的名依旧未变。
其实平心而论,若是真能做个五六十年的大秦贵族,期间建一个铜雀台,吃喝玩乐过一辈子,嬴沐是很乐意的。
可问题在於,这大秦第二代君主叫胡亥!
如果给后世两千年几百个皇帝做个排行,这败家子和他爹的排名差距,几乎能囊括整个榜单!
也就是说,哪有什么五六十年悠閒的贵族生活,他娘的连三十年都没有!
在明悟自己没有光明的躺平未来,整日还要啃些夹杂著麦麩、还没甚调味品的粗粮饼后,公子沐的確是没一天好心情的,最终不可避免的开始思念起了现代社会,天可怜见,就算他在现代社会只能保障自己活著,那条件也要比如今好上万倍!刚开始他选择的方式是绝食,可最终饿到头脑发昏;至於那把短刀,是他偷偷留下,用来亲自结果自己,只可惜,他实在怕疼……
所以,经过好一段时间的不算激烈的激烈斗爭,他认命了。
可正当嬴沐本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態,准备换个身份活下去的时候,这位活出二世的大秦公子,又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
启蒙!
也就是学习。
乍一听对於嬴沐来说好像並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一个法学生,比字典还厚的课本都背了,难不成还被这难倒了?
可惜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真一接触秦篆,他就傻了眼,才算彻底认清了两个时代之间的巨大差距。
在这个时期,他前世数十年才建立的社会认知系统已经完全崩溃……拋开前世那些乱七八糟但暂时没啥用的浅显知识,也就是说,他和一个婴儿对这个时代的认知没什么区別,反正一切都是要重头来过的!
当然了,嬴沐也不是就这样完全泯然眾人。
恰恰相反,凭藉前世经歷的將近二十年的学习生涯,加上人类幼儿阶段对语言的天然刻画能力,他在刚开始的辨识秦篆这一过程中备受那位嬴姓老宗亲夸讚的,甚至因此受到了秦王嬴政的些许关注。
可结果一到书写环节,他在辨识秦篆时有多神气,在此处便有多狼狈。
单论在简牘上刻那秦篆,连简体字都写的歪歪扭扭的嬴沐,实在没有什么雕刻水平可言,写出来的字和画符没什么区別,所以,在尝试了几十次,仍被老宗亲呵斥削去重刻后,饱受折磨的嬴沐便起了小心思,表面上继续辨识秦篆,暗地里找上了与他一同启蒙的神童胡亥代写作业。
嗯,为什么要说败家子胡亥是神童呢?
原因就是相比於其他同龄之人,胡亥还真就无愧於神童之名。
且说这小子为了肆意玩乐,三岁入王子学宫,短短半年时间不仅能识上百个秦篆,写得一手好字,还能背诵条例繁多的秦法,不仅如此,这小子还演的一手好戏,譬如在夫子面前扮演好学生,在始皇帝面前扮演好儿子……
这放在前世,要是有资源托举,那就妥妥是一名天生的童星胚子了。
不过想想也是,若非胡亥本身也算优秀,始皇帝是不会在眾多子女中对其侧目关注,最终还让胡亥找到机会夺取帝位自戮满门。
而说起现如今的自家老爹,嬴沐也不陌生。
秦始皇嬴政,那可是歷史圈绝对的顶流:一统六国,北修长城,南征百越,书同文,车同轨,虽然有北筑长城,广修酈山陵寢这类残暴劳民之举,但奠定了华夏未来两千年的封建帝制以及基础版图,毫无爭议的千古一帝。
至於他自己?
歷史中並没有记载过。
或许就死於未来胡亥自戮满门之时,那个时候,赵高指鹿为马执掌朝纲,杀得人头滚滚,朝野上下谁敢多言一句。
所以,小公子心底也实在没什么话可说了。
直娘贼!
狗日的胡亥!
可即便如此,就算胡亥真拿东西了,他也没真想著私斗。
一则,秦国以法治国,不仅提倡轻罪重刑,不殊贵贱,可是真正贯彻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理念;
二则,老宗亲若是听说了两个王子因为几个陶俑、一把短刀掐架,怕不是真要发出尖锐爆鸣声,然后劈头盖脸一通说教了。
便说此般打闹,谁不是在演戏?谁又能真说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