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阿诚评价灵遥他们布下的这一局很妙?
首先,他们在暗处,又掌握著近乎全局的情报差,占尽了天时与人和。
其次,他们用七万甲士结成战阵,外加灵遥小队、穷奇老怪与阿卜,还有一个实力不俗的仙级战力的跨马战將作为中等马,在茂竹会馆与西奥兰莫,叠加十几枚飞弹和针对灵魂的阵法勉强拖住了此局之中最强也是最大变数的阿诚这个上等马。
而这一切,只拖了阿诚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又用一位未曾露面过的侯爵、数百甲士以及另一个手持大纛的战將拖住了总馆大部分战力,哪怕他们的本意是为了拖住无限最后却变成了哪吒救场。
哪吒的確是一个很大的变数,但其实並不能影响多少大局。
因为小黑已经被送到大祁皇宫之內了,只要能掌握领域,杀死了阿诚,这一局便已经贏了。
无限到底是在西奥兰莫还是在总馆,哪吒到底有没有保护若木主体,其实都没什么所谓。
那么他们能不能掌握小黑的领域以杀死阿诚呢?
灵遥眼睁睁看著阿诚解开了对自己的束缚,並一脚將玄冰天云戟踹了出去疾驰向远方。
他的心头突兀生出一丝不安。
这一局,无论是贏是输,对灵遥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事已至此……
成败在天了。
所以他盘坐在地上,一边舒缓短时间丧失大量生命力的虚弱,一边静静看著阿诚突然加快了进攻的频率,开始进一步压著跨马战將打。
他会死在今天吗?
雨笛出现了,他背负双手,淡漠的扫了一眼灵遥,又看了看占尽上风的阿诚,独自飞到茂竹会馆成员们的集合区域。
他已经开始肃清內乱了……
灵遥突然笑了笑,眼神复杂。
可是花间会馆的內乱,他雨笛真敢放任不管?
不,他不会的。
所以是西木子去了花间吗?
真是好手段啊,静一!雨笛!无限!
……
阿诚所说的“是时候了”,指的是小黑捏碎了玉佩。
而这说明小猫妖遇到了危险。
这样的局势下,无论小黑究竟在什么位置,也意味著这一局终於到了扭转乾坤的时候。
先前的龙游危机之中,阿诚就了解到了大祁的人很希望得到小黑的加入,后来被小黑自己识破对方的心思,险些遇害。
所以阿诚早就给小黑准备了一个保命手段,就是为了预防这种危险。
最初的时候,他並没有意识到敌人是要藉助小黑的领域杀死自己,甚至都没想过对方的真正目標是自己。
直到茂竹惨案与花间血案同步发生之后的当天下午,阿诚感知到小黑离开了总馆……
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很难不猜出这是敌人在搞鬼。
而穷奇老怪与阿卜在西奥兰莫的出现,正式代表著大祁国的参与。
既然如此,小黑会被转移到哪里也就一目了然了。
所以阿诚才会选择在茂竹儘量多拖一会儿,等小黑真正被对方转移到他们的目的地,他才决定突然发难。
你们可以攻我所必救,凭什么我不能攻你们所必救?
但肉身还要留在茂竹对付那个跨马战將,阿诚只能以玄冰天云戟为分身结合暂时比较虚弱的灵魂赶赴小黑那边。
灵魂和玄冰天云戟同步传送过来,化二为一立刻护住小脸坚毅的黑色小猫妖。
他看著不远处这个龙袍男人,眼神带著审视。
对方亦然。
很奇怪的感觉,因为阿诚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在到来的那一刻开始……
不,是从与龙袍男人对视的那一刻开始,周围的火属性灵力逐渐开始亲和他。
不仅如此,对方似乎也和他一样,感受到了火属性灵力的亲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也感受到了吧?火的力量从我们相会之后就开始復甦了。
只不过,我们两个只能掌握火的一半属性。
爆炸与温暖、焚烧与不灭,我们只能各自掌握一半。”
阿诚皱著眉头紧盯此人,没有说话。
小黑很乖,此刻被阿诚叔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原本被嚇得浑身颤抖的他此刻再也没了惧意。
“你还没发现吗?
你的能力是残缺的,而且不止是蜕凡的残缺,就连御灵系也是残缺的。
普通人可以感知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通常只擅长一种,少数天赋异稟之人擅长两种,但一般来说却不会是相互克制的两种属性。
可我们两个却完全不同,就拿你举例:你的御灵系是水和土,除了这两种属性,其他三种灵力你只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却完全无法和它们沟通,更別说修行了。
我和你正好相反,我的御灵系是金和火。
不仅如此,我们的生灵系能力也正好相反。
你是蜕凡,而我是坠凡。
阿诚,我们两个合二为一,才是完整的。”
阿诚眯了眯眼,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要做什么
“贵姓?”
“没有名字”龙袍男人摇了摇头,撩起龙袍大袖轻轻一挥手,两只茶杯凭空出现,里面还有茶水盛放。
阿诚眼皮一抖,深感费解
“造物系?”
“没错,这次事情过后,想必你也会逐渐觉醒心灵系的能力。
只有下一次我们再会之时,或许有可能觉醒另一种能力。
哦对了,如果真的计较的话,你可以叫我阿真,真诚的真。”
龙袍男人微微一笑,浑身上下根本显露不出任何恶意。
阿诚很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布出牵扯无数生灵性命的一局,想要杀死自己的这个傢伙会是个白莲花。
“你认识我?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让阿诚瞪大眼睛的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可以不依靠灵力就能飞的?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趋向於神性的?”
见阿诚不说话,阿真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我们的关係比你想像中要复杂的多,一言两语说不清楚的。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从安排小张带队布局到此次你我相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杀了你,这世界上也没人可以杀的死我们两个。
我毕竟是一国之君,揣摩上意者多如牛毛,他们无非是想当炮灰好升官加爵,我也不好直接告诉他们不行。
既然如此,何不趁势布局,找一个你我相会的契机?
这下你来了,那一切都好说。”
“想见我何必搞得这么复杂?直接去会馆找我不就好了?”
阿真嘆了口气
“没那么简单的。
我的能力是坠凡,和你的蜕凡刚好相反。
你的能力是吸纳灵力强化自身吧?你觉得坠凡会是什么样?”
阿诚怔在原地
“强化……外界?”
“说对了一半”阿真点头补充道
“你自身被强化之前,首先感受到的是对原本身体的进一步掌控,只有这样,你才能驾驭强化后的身体。
坠凡也一样,外界被我强化之后,就会被我掌握。
和领域很类似,却又有本质的区別。
因为领域打开之后,使用者对领域之內一切事物的控制力完全取决於对自身灵质空间的控制力。
而被坠凡强化过的事物,会不由自主的亲和我,心甘情愿的被我掌控。
这就是我那时候可以初步控制龙游的原因。
小张用的那柄剑和那方玉璽都是我一部分能力的显化,只有他具备操控权。
到龙游之后,他先是强化了那片空间,然后才初步掌握了那片空间的操控权。
但能力再强,也终究是要有一个限度的,我的一身实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国度之內,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稳坐钓鱼台,轻易离开的话,我的战斗力恐怕还不如小黑。”
阿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基本上已经相信了对方的话,因为躯体那边面对的敌人已经停手了,正在等待这边的谈判结果。
“你说我们两个是完全相反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阿诚,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比你从前见到的一切要广阔的多。
如果真要形容的话,我们两个应该算是天意的代言人。
而我们的目標是一样的,谋图共存。”
“血债纍纍的共存?”
“因为我们两个完全相反,我也没有办法。
既然你选择了温和,那我就只能激进;你选择从底层到高层,我就只能选择从高层的底层。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像我们的人性正在被逐渐剥离一样,就算我再不情愿,也只能把这条路走下去。”
“你的人性也在被消磨?”
“严格来说,是人性之中神性的那一部分。
我的情感相比一百多年前,至少旺盛了好几倍。
而你和我一样,你的情感也比从前平淡了很多倍吧?
简单的讲,你失去的那部分被强加到了我的身上,而我失去的那部分却被强加到你的身上。
就像御灵系的分割一样,金和木在我体內,而水和土在你体內。
只有我们两个相会之时,火属性才会一分两半,各自占据其一。
我拥有造物系的能力,是因为比你更先察觉这一切,所以才能为此布局。
现在我们相会了,想必过不了多久,你也会觉醒心灵系的能力。
怎么样?我的礼物还算真诚吗?”
“你想要什么?”
阿真双手负后,当著阿诚警惕的目光坦然上前了一步
“我要你身上的神性。”
“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意一步一步看著自己沦为本能的傀儡。
人性是联结神性与兽性的桥樑,而神性的另一端就是兽性。
就像你不愿意成为一个俯瞰人间的神明一样,我也不想成为一个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怎么做?”
阿真笑了笑,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阿诚眉心一拧,盯著他一字未吐。
“换心”
“换心?就这么简单?”
“是整个身体的心!而不是你现在这副分身的心。”
阿真忍不住想捂脸。
“可我的身体在茂竹会馆,短时间飞不过来。”
阿诚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毕竟就算没了心臟,他照样能活著,顶多进一步虚弱那么一丟丟。
“所以我才想和你面对面的聊嘛,我把七万大军退回来,剩下的那一千来个送给你做礼物。
你把心交给穷奇老怪送回来给我。
一手交心,一手退兵。”
话音落下,他轻抚胸口,取出一团散发著五色毫光的血肉,轻轻递给了阿诚。
后者看了看他的眼,有些想不通
“你费了那么大劲,就只是为了剥离体內的……兽性?”
“严格来说,是想恢復成由神性主导人性。
对我来说,感情是不必要的產物,可隨著我修行与使用坠凡,我的神性又在越来越快的丧失。
我尝试过停止坠凡的修行,可也只是减缓了这个过程……想必你也一样。”
“神性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阿诚决定自己这个问题是在有些幼稚。
“我走的是一条尸骸遍地的道路,唯有保持著神性主导,我才能继续將这条路走下去。”
“那我现在岂不是在助紂为虐?”
“两害相权取其轻嘛,你现在要么选择跟我换心,以后尝试阻止我实现大同;要么就坐视我將七万兵马传送到別的国家,铁骑所过之处无人能够倖免。”
“那我就在茂竹会馆杀了你的五万大军!”
阿诚咬牙瞪眼。
“其实你何必把我想像的那么极端呢?
这一局走到现在,谁还看不清楚以后的共存已经不是战场上见真章的路数了。
文化吞併、政治改革才是最轻鬆的,不然你以为我这次为什么这么大动干戈?
我可是一国之君,我又不是傻子!
借著这个机会更订国策改攻伐为消化才是正解!
我们两个谁也奈何不了谁,实在不必要搞得整个世界都不消停,不是吗?”
“你的国家是怎么实现共存的?妖精统治人类?”
“弱肉强食,共奉君上”
“你不担心阶级固化,自毁国运?”
“天赋这种事情是不能后天改变的,而在大祁,妖精之间的师徒关係是收到法律保证的,与亲人无异。
而且每个长寿者每一百年只能收一个徒弟,这还不够吗?
一百年的时间,足够人类生长三到五代了,这其中总会有一个或者几个天赋强大的孩子诞生的。
当然了,人类也不能无休止的生孩子,每一个人类家庭必须要承担子孙二十岁以前的所有费用,二十岁以前人类不能参与劳作,必须到学堂学习。
更具体的要靠你自己去体会,或许以后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大祁生活一些时间。
这里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落后,我的子民们幸福指数很高的。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养活的起七万数量的修行者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