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为什么焦虑了。”
阿诚看著眼前坦坦荡荡的灵遥,如是说道。
后者微微歪头。
“你联合人类仇妖派伺机挑起两族矛盾,目的绝不是简单的向妖精们示警。
事实上,只要人类不臣服,妖精们对人类的警惕就永远不会消失……人类也一样。
你不惜代价的挑起矛盾,原因无非是两点。
第一,人类用科技走出了一条新的路,而当他们將这条路附加上军事的属性时,妖精们引以为傲的个体极端武力也就荡然无存了。
诚然,人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与顶尖强者的对战中並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但却能彻底弥补人类这一族群最大的短板——修行!
因为这些武器让人类具备了和妖精中顶尖强者们叫板乃至相互威慑的基本盘。
而且人类现在正在积极推动灵质的研究,他们在短短几百年的时间里就已经將科技开发到了如此地步。那对灵质的研究呢?是更快还是晚一些?
可几百年的时间,一个长寿些的妖精甚至都不用成仙就能熬过去。
他们的发展太迅速了,几乎到了科技爆炸的程度!
我想如果人类始终停留在冷兵器时代,你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焦虑到不惜拿同胞的性命为代价试图用一场席捲无数生灵的战爭,希望可以一锤定音,可以彻底锁死人类对科技以及灵质的研究。”
灵遥看向阿诚的目光满是欣赏。
“至於第二嘛……是因为我和无限前辈吧?
种族,终究成为了你最大的理由。
无论无限前辈和我怎么做,做什么,你都难以相信当战爭到来的那一刻,我们真的会发自內心地站在妖精的这一方。
因为你觉得妖精不会败!而我们势必会帮助人类。
一旦我们帮助人类,等他们恢復起来,等他们进一步研究起针对妖精的武器,战爭又会爆发——因为你绝不会坐视人类再度崛起。”
阿诚嘆了口气,盯著灵遥
“你根本不是在帮助妖精主导乃至统治人类,而是希望由你自己的意志来统治人类。
换句话说,你只是想画地为王,奴役人类乃至妖精。
灵遥,你终究不愿放弃早已被远远拋在歷史中的旧时代。”
阿诚长舒了一口气。
灵遥的脸上早已没了微笑,就这么定定地看著对方。
这番话,说的可真重啊。
“其实你怎么想跟我没有任何关係,我也不觉得这样想有什么问题。
灵遥前辈,收手吧。
其实这次的事情你又做了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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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现在回头,那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么多年来,你对会馆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伤了几个小辈而已,咱们有太多办法可以遮掩了,以后坐镇大后方,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何必一条路走到黑呢?”
阿诚的语气苦口婆心。
这话也的確是实话,在他的视角里,灵遥无非是伤了泽宇几人,这又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可灵遥忽然笑了,笑的像是看到了一个傻子。
手指轻弹间,始终漂浮在他身后的十几个武装了若木和高纯度yx—921號矿物的飞弹登时飞向高空。
“阿诚,飞弹的点火系统只有五秒,上次在西奥兰莫的时候,你用双臂为代价压制住了一颗的威力。
不如让我见识见识,这十几颗飞弹,又能逼出你多少实力?
又或者,你会死在这些飞弹之下?”
阿诚没有回答,反手丟出一抹蓝光就直衝高处。
灵遥瞬间就被一把看似坚硬此刻却如同铁索一般的怪异大戟牢牢锁住。
那是玄冰天云戟。
从大松馆长那里取来之后,阿诚將其温养在体內,藉助蜕凡的神异將此物与自身彻底融合。
完成之后,此戟与他不分彼此,理论上可以作为分身使用,比原先坚韧百倍,重量也攀升至两百吨。
灵遥反应不及,立刻被玄冰天云戟控制住,动弹不得。
之前一直忌惮他引爆飞弹,现在既然撕破了脸,那就何必还跟他客气?
飞至高空,阿诚调动自身一半的灵力將周围水汽全部匯聚一起而后立刻將其转化为冰態包裹住所有飞弹。
周围五公里內的地表气温骤然拔高五摄氏度。
超过三百米直径的巨大冰球盈蕴著微光,那是阿诚的灵力在加固冰球。
再纯粹的冰,其坚固程度也终究要有一个度,不辅以灵力强化根本达不到消化衝击波与高温的作用。
而这根本不够!
上次在西奥兰莫,即便是以阿诚那近乎无坚不摧的体魄底子,想要完全消化这种程度的高温也得废掉一双手臂!
这一点点冰球,能消化三成威力就已经很不错了。
大手挥动之下,附近十公里之內的地面建筑瞬间被操控,化作碎片飞向冰球,而后是地面的土壤、石头,短短三秒钟的时间里,地面整体向下降低了至少三十米。
这绝对是可以记录在茂竹会馆乃至整个妖灵会馆歷史上的一幕!
冰球被土石彻底包裹,再次加厚了近百米半径。
“咚”
沉闷的爆炸声从空中响起,阿诚的体表开裂、浑身儘是燃烧伤——这是因为从很久之前开始,他的身体构造就已然和普通生命完全不同了。
无论是妖精还是人类,他们的身体构造必然是骨骼坚韧过肌肉的,內臟脆弱於其他部位的。
简单来说,他们的身体各部位都承担著某一种作用,为身体提供某一项能力。比如大脑只负责思考与处理信息、控制身体,血管只负责运输血液,骨骼负责支撑与加固,肌肉负责提供力量。
但阿诚不同,他的身体早就已经浑然为一体,每个部位都可以是整个身体,而整个身体又可以是某个部位,没有分工合作一说。
刚才那一幕,如果换作普通修行者,势必会七窍流血、甚至魂灵受损。
可阿诚有整个身体分担压力,所以仅仅只是体表开裂、全身烧伤。
不过飞弹算是给处理了,没有时间管周围这些被神仙打架波及到的普通妖精和人类,阿诚正欲离开,却被灵遥身上所散发的某种异常留下来脚步。
果然还有后手!
灵遥的身上正在发生一种未知的变化,但阿诚深知不能再耽搁了,刚想上前打晕对方,就被一抹刀光拦住了去路。
阿诚隨手將脸前突然出现的弯月大刀拍成废铁,去势止在原地。
面前出现了一个身披铁甲的跨马战將,他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已然开裂。
刚才那杆直取阿诚面门的大刀显然就是他的手笔。
“不败金刚果然名不虚传!”
跨马战將扔掉被拍出一个手印的大刀,探手一拉,又从虚空之中取出一桿模样相同的大刀来。
灵遥身上的异变再度拔升,身后散出一道巨大金色光团,成千上万的披甲骑兵从中衝出,迅速在跨马战將身后结成战阵。
这些骑兵里有妖精也有人类,几乎每一个都身具修为且各个不是弱者,结成战阵之后,他们的首领跨马战將的气势也在同时呈指数级攀升。
披甲骑兵越来越多,但阿诚可不会坐等对方变强,一个闪身来到战阵中央,试探性挥掌拍向其中一个甲士。
没死,战阵也没受到影响,跨马战將的实力仍然在提升,阿诚也不再尝试拿战阵中的某个人为突破点,而是直面进攻他们的主將。
灵遥看出了阿诚的想法,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阿诚还不愿意杀人?
战阵中的甲士越来越多,数量最终停留在了五万之数。
五万人的力量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会有多强?
阿诚决定试一试,看看五万个修行者齐心协力,能不能杀死已经濒临斩杀线的自己。
忽然,他歪头看向灵遥
“你把大松的流石甲交给阿卜了?不对!
你根本就没有封侯!”
西奥兰莫那边,阿卜在生死危机之时拿出了流石甲保了自己一命,让鹿野好不容易创造出的一抹生机彻底消失,胜负的天平正在倾斜。
阿诚的灵魂仍然受限於大阵,那边同样有大祁的两万甲士协助穷奇老怪主阵,时刻消磨著阿诚的灵魂。
“这是你自己猜的,我又何必跟你挑明?
大祁的君主要的是统一,是天下大同。
我和他们並非是一条路上的人。”
灵遥的头髮正在飞速变白,他用自己的性命入局,帮助大祁维持通关文牒的大规模使用,只为这一战能杀死阿诚。
“你这又是何苦呢?”
阿诚一边支应跨马战將凶猛的进攻,一边忙里偷閒的询问。
灵遥笑了笑,没有回答。
……
总馆战场。
原本的两百名骑兵战阵已然被打崩,可还容不得会馆眾人喘口气,又是五百名骑兵。
池年早已解除妖化,而是变为身披虎面凤肩鎧甲的模样与敌將交战。
这里的一级执行者可没有阿诚那种不愿杀生的理念,他们在相互配合之下效率奇高,很快就把新一轮的战斗拉入白热化。
会馆之內,静一长老率领的十几个执行者也没有閒著,他们主持著防御大阵,竭力对抗敌人爭夺这片灵质空间的进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会被活活耗死的!”
天心一边打,一边跟池年传音。
后者挥舞长枪,一记凤点头挡住敌將的下位斜撩刀,面色不变的回答
“別慌,咱们还有雨笛馆长和西木子长老。
对方想把咱们的高级战力拖在这里,可咱们不也拖著他们吗?
打到这种地步,拼的就是最后一刻能不能坚持!
只要阿诚或者无限任何一个能抽出空来,咱们就没有白费力气。”
仿佛是在呼应他的声音,远方天际之中忽然窜来一道鲜红。
会馆眾人顿时精神一振。
“混天綾!是哪吒大人!”
“哪吒大人不是在转运若木吗?”
“既然来了,肯定是已经解决了!”
“是啊,兄弟们,杀啊!”
池年也鬆了一口气,作为此处战场唯一的最高军事主官,他的压力远比表面显露的要大的多。
“年,怎么狼狈成这样啊?
你当年斗帅宫冠军的精气神儿呢?你得给拿出来啊!”
哪吒的调侃响彻整个战场,池年心中的怀念没有哪一刻能比的上现在。
老东西,你终於来了……
风火乾坤圈的金铁之声仿若是最能激发心中战意的號角,这些打了许久的执行者立刻就忘了身上的大小伤势,只记得拿出最后的力气能多杀一个是一个。
只有天心眉间一蹙,如果哪吒大人来这儿,那无限呢?
他去哪儿了?
……
西奥兰莫战场。
这里的情况是三个战场中最危险的。
阿诚最开始还能挣扎一二,帮同样受到阵法影响的鹿野控制住敌人减轻压力。
可隨著那两万甲士的出现,阿诚彻底没有了余力,只能儘量对抗阵法对自己灵魂的蚕食。
隨著鹿野近乎以伤换伤之下试图杀死阿卜以减轻压力之时被对方用流石甲化解危机,胜利的天平立刻以极快的速度向对方倾斜。
鹿野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近乎力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穷奇老怪身负巨力,又有阵法辅助,他在此局之中的战力完全能做到和无法控制金属的鹿野四六开。
身旁又有阿卜时刻帮他掠阵,暗中帮助穷奇老怪趋吉避凶。
又有鹤天布置各类阵法,大须、鬼镰以及鱷鱼骚扰,鹿野本就压力巨大。
眼见穷奇老怪探出虎爪凶猛扑来,身后又有阿卜操控流石甲封住退路,上下皆有鱷鱼、大须围攻而来,鹿野强忍浑身伤势选择从上方最薄弱的地方强攻而出。
“噹!”
半透明淡蓝色的矩形盾牌突兀以上而下袭来,鹿野甚至躲避不及,双手合十祭出保命手段。
椭圆形浅白色护盾挡住了致命攻击,鹿野大口喘气心中暗自后怕。
琼圆盾!
额头见汗之下她忍不住吐出一口血痰。
这下糟了……
不远处,一直在竭力抵抗阵法的阿诚忽然睁开双眼,对著鹿野猛然开口
“別等了,就是现在!”
鹿野松下一口气,带著盏铃对戒的手握拳对准身前。
雷电状的白光闪过,熟悉万分又安全感满满的蓝色长袍身影果然出现在面前。
“无限前辈,这里就交给你了!”
阿诚大喊一声,灵魂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感受著无限並没有多少重量却十分清澈的视线环视一圈,阿卜眾人直觉脊背发凉。
这怕是要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