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基地的变故发生在鹿野与阿诚交谈那晚之后的第四天。
陈中校被架空了。
严格来说,是他的通讯渠道被完全切断了,现在只能跟自己亲近的几个警卫员一起活动在独立的帐篷中。
这是负责进一步加固基地外围挡风墙的小牛妖察觉的,於是就在第一时间匯报给了鹿野。
“......你们几个这几天就不要去做那些加固挡风墙的事情了,全部交给阿诚大人去做。然后两两一组跟我一起排查周围情况,我们儘量不离开太远,保证在一个足够缓衝的安全距离。”
沉吟片刻之后,鹿野如此安排,得到阿诚的认可。
手握兵权的陈中校被架空,这显然是要把他排除到开矿工作的核心决策圈之外。
而现在通讯渠道被隔绝的陈中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毕竟在一开始的时候,陈中校才是最高负责人。
而现在核心决策圈的重心转移,某种意义上同样代表著受益立场的变更,这绝对是陈中校以及其手下那么多士兵还有留在国內的背后之人坚决无法接受的。
“我怀疑陈中校会发动兵变......你真的准备插手这种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吗?”鹿野皱著眉头说出自己的猜测。
阿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关注点仍然停留在那两辆古怪的货车上。
这几天他也有意识地尝试感知过货车的情况,结论和鹿野一样——灵的流动被隔绝了。
这眼瞅著就是不想让会馆察觉其中的猫腻嘛。
而且从这一点也可以推断出另一个重点——火车里的东西对採矿工作来说並不是必需品。
这就很值得品味了不是吗?
急吼吼的来採矿甚至险些让先头部队全军覆没,却带了两大车的累赘?
可又有一点说不通:如果这里面的东西是防备会馆的装备,那岂不是更应该让身为军事主官的陈中校知情吗?一群技术人员懂打仗吗?
“先別急,你们务必听从长老会的指挥,儘量不要被人类的內部矛盾牵扯进去。”
阿诚说起这话让鹿野听起来颇有一种苦口婆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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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出了事,我不会管你。”她留下这句话就转身带两个小妖排查周围环境去了。
阿诚很想说你最好真的这样想,不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怎么跟无限和泽宇交代?
你家里有大有小的可千万別脑子一热就动手啊!
鹿野当然不至於那么衝动,相反,只要別牵扯到妖精和会馆,人类就是打出狗脑子她也懒得管。
战爭这种东西,从头到脚都带著一股让所有生灵都反感的恶臭——除了那些从战爭获利的幕后黑手会对此趋之若鶩。
在阿诚的提醒下,她也將今天所了解到的情报以及她自己与阿诚不尽相同的態度如实匯报给了总馆。
可惜还没等到长老会的回覆,异变就发生了。
矿物加工设备无故起火,陈中校藉此重新把握了属下数百士兵的指挥权,同时勒令技术人员立刻排查安全隱患並即刻上报现场情况,在得到上级重启採矿工作的命令之前由士兵接管控制採矿工作的所有流程节点。
陈中校还派人邀请会馆人员协助工作,共同起草安全评估报告。
阿诚主动请缨,鹿野將这件事同样匯报给了总馆。
在阿诚远超普通层次的感官下,起火原因很快就被排查出来:加工设备的线路由於路程中过冷的气温而异常,在这几天过於频繁的使用之下导致一段靠近机油输送仓的线路漏电,这才引燃了加工设备。
陈中校对此很是感谢,可阿诚却没有多少兴趣跟他寒暄,紧急叫回了在外巡查的鹿野三人。
“这些矿物不对劲!”
阿诚在今天起火过的加工设备上感受到了並不剧烈但確实存在的异常活跃的灵。
矿物本身没有起火,但却仅仅是由於周围温度的剧烈提升就能造成原本呈惰性的灵如此活跃,这不正常。
某种意义上讲,这很可能会成为一种对付妖精的大杀器!
就像若木那样。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人妖对战的时候,如果有这种矿物接触高温造成附近的灵异常活跃,妖精们对灵的操控程度就会降低,甚至一些新生妖精连自己的身体都难以维持......
如果更进一步呢?
比如针对性的对这些矿物进行提纯再加温呢?
又会对妖精造成怎样的影响?
会不会像若木那样,对妖精的身体造成针对性的伤害?
“你也察觉到了?”鹿野面容严肃。
“祸乱之源!”阿诚沉声评价,他现在思考的是雨笛前辈对此了解多少?
不,不重要。
无论雨笛是否知道这个细节,此次协助开矿也非自己而不可。而且只要这种矿物的作用被揭露,自己绝不会坐视不管。
何况雨笛与阿诚早有默契,明暗共进以图人妖共存。
那人类对此又了解多少呢?或者说,人类手中还有多少基於这种矿物所研发的针对性武器?
目前可以下结论的一点是:至少陈中校及其背后的人类势力对此一定知之甚少。
这是很简单的逻辑,狡猾的狼王不会邀请人类去参观自己为的捕猎技巧,人类高层自然也不敢去赌会馆在认识到这种情况之后不会视若无睹。
这是种族的生存底线,是绝对不容跨越的禁区!
就像会馆始终严格把守著若木的流通一样。
“先上报吧,申请长老们北上实地决断,最好......可以让潘靖馆长和无限前辈亲自过来一趟,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目前不要轻举妄动,一切行动照常,別让除我们两个之外的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鹿野眉心微皱,有些不太明白
“为什么不申请让长老来?”
“潘靖馆长与人类高层接触最多,適合在这种特殊场合之下缓和双方立场;无限前辈与我同为人类且实力强大,让他北上与我配合总好过留他待在总馆独自承受会馆的內部压力。
几位长老需要在会馆主持大局,这种情况下绝不能轻易离开,雨笛馆长总揽全局,配合哪吒前辈有足够的话语权做出决断。”
阿诚轻声解释。
鹿野默然,点头答应。
这里的消息被加紧传讯给会馆,只是距离实在太远,想要收到回復最早也要两天后了。
暴雨前最寧静的48小时。
怎么做才能收益最大化呢?
阿诚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引发混乱、收集矿物、嫁祸会馆、从容离开。
这其中最大的难点就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把足够数量的矿物转移走。
人类常规的运输手段肯定可以排除,目前採矿基地里唯一可以做到这件事的除了阿诚谁也不行。
如果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矿物呢?如果对方只是利用矿物的特性引发会馆的剧烈反应呢?
毕竟世界这么大,与此地同类型的矿物总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了解到会馆的动向......甚至是会馆內部出了问题!
会是谁?
等等......雨笛前辈肯定也能意识到这一点,那么按兵不动就是最稳妥的办法。
將这种矿物的特殊性牢牢锁死在鹿野、阿诚、鳩老和雨笛四个人之中,由阿诚独自解决这里可能会发生的任何衝突,幕后之人的谋划自然就会落空。
阿诚完全有能力保证採矿基地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引发涉及人类和会馆双方的矛盾衝突。
一力降十会嘛。
不过该匯报还是要匯报的,这是和雨笛前辈事先达成的默契。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那天排查起火原因之后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按理说,会馆的回覆会在午时之前传过来。
阿诚阻止了鹿野带妖精巡查周围的行动。
“你们呆在这里,处理完一切之后,我会带你们回会馆。”
留下这句话,冰屋被瞬间封锁,连鹿野都没能做出反应。
超过一米厚度的坚冰將鹿野五妖彻底禁錮。
无视了四个小傢伙仍然迷糊的神情,鹿野银牙咬紧挥拳砸在冰屋上。
冰碎了,鹿野却顿时发出一声怒骂
“靠!”
冰屋之外,是一层更厚的石墙,冰块砸在上面连个印跡都没能留下。
隨身金属伴隨鹿野的意志合而为剑,迅猛劈砍在石墙上。
鹿野被震飞,虎口崩裂,血肉模糊。
“阿诚!”
银髮女妖嘶声暴喝,嚇得几个小妖精浑身颤抖。
......
根本用不著飞,阿诚仅仅只需一个小跳,就能將自己超过五十吨重的身体轻飘飘送到那两辆被严格管控的火车旁。
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当然无法无视阿诚的举动,碍於前些天此人用蛮力拉动数十辆重型运输车的壮举,他们强压心中的紧张打了声招呼
“阿诚先生,您这是......”
“货车里装的是对付妖精的武器?”阿诚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检查。”
“对不起,阿诚先生,我们和会馆的合作协议里明確提出过......”
阿诚没有看他们,而是抬头望天。
天上乌云密布,暴雪似乎只在下一刻就会降临。
阿诚伸手一挥,四面冰墙拔地而起將附近所有人封锁在內,他说
“不好意思,我阿诚不是会馆的人。”
话音落下,两只完全没有结冰跡象的水龙听从阿诚的意志,轰然撕碎了货车的外层车皮,又绞碎了铅质的隔离层。
其中一个里面,显然是个小型研究室,电脑屏幕上显示著“yx—921矿物、矿物提纯度与灵扰係数的关係”等字眼。
另一个里面,坐著一个人,一个金髮碧眼的人类。
阿诚製造一个土台將装著研究室的货车残骸迅速升高数百米並用石墙妥善保存证据,之后才歪头打量著眼前这个“同类”。
没有灵力、没有武器。
这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巨大的动静已经让採矿基地本就被阿诚突然用冰墙控制住的人群慌张不已了,各种各样的吼叫、骂声接连不断。
阿诚懒得再管眼下这些小事,脚尖猛然踏地將自己送上高空。
半分钟前,他感知到有飞行物从天而降,而这飞行物里,有若木那种独特的灵。
容不得去思考这些若木是从哪儿来的了,阿诚来到高空才发现这原来是一颗飞弹状的坠落物,没有飞行轨跡,是从太空拋投下来的。
“原来如此”
阿诚飞在半空,明白了幕后之人的目的——那个人类是个定位器,是帮这颗飞弹人肉定位用的。短时间实在看不出来人类到底用的什么手段做到的这一步。
但可以想像,一旦这颗飞弹在採矿基地爆炸,进而致使“yx—921”矿物发生反应,死无对证之下,剧烈的灵力反应会成为栽赃会馆极有效的藉口。
好在自己早有防备。
这颗飞弹还是让它在空中引爆吧。
想到这里,阿诚深吸一口气,体內近乎无穷的澎湃灵力隨著他的意志扩散全身。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阿诚的身体膨胀了近乎数十倍,身高来到近百米。
然后,两手合握,將飞弹在手中捏爆。
明紫色火焰的剧烈程度与超高温度確实远超阿诚的预料,这飞弹几乎將他两只手臂的所有血肉都焚烧成灰,只留下散发著荧荧金光的骨骼依然完好。
鬆了一口气,阿诚忍著剧痛恢復至常態大小,再用御水为自己接上两只冰质手臂,这才用御土捲起空中那个被妥善保存的小型研究室降落地面。
想了想,他又挥舞手臂,先把所有人连同脚下的地面转移到南边十数公里外,又使用御土將整个矿脉翻转挪动到地下数百米,最后召唤了一场超级暴雪准备將这个矿场掩埋。
到此为止吧。
他的心里没有多少制止一场战爭的喜悦,反而借著手臂的疼痛不免觉得刺痛。
制止战爭一点也不值得骄傲,让战爭难以发生才是真正的大道。
今天这一切或许可以说正义没有迟到,可要是有一天恶行不再具备生长的土壤,那又会是怎样的美好呢?
阿诚不知道,但他很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儘量朝著这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