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继续监视卢仁的调查员小队被异调所调走了,考虑到未知人物的实力未知,高层那边决定让成员都是入侵者的深柜行动部来代替调查员小队继续监视,正好之前收容卢仁妻女的也是他们。
或许高层早就有这个打算了,难怪昨晚会突然让他们先去处理縊王的痕跡,而不是派异调所內部已经入侵过縊王的入侵者来回收……余文乐判断道。
当天,他们去了一趟站点,接回了已经恢復正常的卢仁女儿。
她近两个月的记忆都缺失了,因此也就不认识曾经伤害过她母亲的程明约和冬不语,这倒是件好事。
“异调所原来有能力治疗好普通人啊。”程明约为自己之前怀疑异调所会把母女俩切片的想法感到可笑。
那终究是守护人类的组织,即便无法保证內部没有邪恶之人,但善良的傢伙肯定还是占据多数吧。
怀著这样的想法,程明约望向窗外的大雾,望著那些在雾中为生活而匆匆奔波的人们,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出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悲哀。
因灾难而感到痛苦,或许正是生而为人的同情心。
咚咚咚!
敲门之后,程明约三人把小女孩送到了卢仁的家门口,开门的卢仁一脸憔悴,头髮乱糟糟的,就像一位失去事业失去家庭的自暴自弃者。
但在看见自己的孩子之后,那灰濛的眼中却奇异地有了情绪的色彩。
“欢欢……你,你回来了……”卢仁哭著跪了下来,伸手抚摸小女孩肉嘟嘟的脸颊,哽咽著再也说不出话,而是將她半抱在怀里。
“爸爸……”小女孩也哭了起来,或许是好几天都没有看见过父母的缘故。
见此一幕,程明约不忍打断,於是低声道:“卢仁先生,我们在物业办公室等你。”
小区的物业还是之前那批人,在明確结束卢仁案前,异调所至少会留一部分应急的文职人员常驻在这里。
……
物业办公室內,以程明约为主导,结合ot系统上异调所对黑滩镇报告的后续答覆,眾人开始统计目前得到的信息:
首先,导致卢仁妻女变化的异常和黑滩镇镇民的异常不属於同一种,异调所希望深柜行动部將其视为由另一位与縊王同等的裂主所导致的。
其次,幕后主使可能就是三天前,即上周五通过玻璃外墙爬上12楼的奇怪人影,它不是普通人,能够在被雾气打湿而变得特別光滑的玻璃墙上爬到12楼,绝对是藉助了异常的力量。
可能是收容物,也有可能是像僧人一样的情况。
可惜,据余文乐所说,读取记忆的收容物虽然是存在的,但副作用极大,当一个人接受另一个的记忆时,往往会导致接受者和被读取者都產生记忆紊乱,轻则出现性格上的变化,重则患上精神疾病乃至变成傻子。
因此也就无法靠收容物来从疑点较大的卢仁妻子那里得到线索,再加之她一直闭口不谈,异调所暂时也无法提供帮助。
最后的线索又回到了卢仁这边,在大雾天气下,通过监控追踪幕后主使的行踪几乎无法实现。
“只能从卢仁下手了。”
程明约心中已有想法,“余主任,要不邀请卢仁也加入异调所?把他变成自己人后,他应该就能完全相信国家,把幕后主使接触他之后发生的事全盘托出了吧?”
“不行,如果异调所想这样做肯定就做了。”余文乐虽然也有招募的权限,但经他招募的人加入的都是界碑局,有关界碑局的事,他才不会轻易决断。
万一卢仁已经成为了裂主的信徒,岂不是引狼入室?
异调所恐怕也是带著同样的想法,和两个被异常影响的人相安无事地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卢仁,谁能保证他没有问题呢?既然无人愿意为卢仁担保,那让这样的人进入站点內部培训,万一出了事,谁来负责?
纵使异调所能够解决,也一定要有人来承担造成这种后果的责任,显而易见,负责对接卢仁案的文职並不愿意冒风险来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担保。
除非卢仁能像程明约一样体现出独特的价值,这样他或许就能遇见另一个『余文乐』。
眾人交流正欢时,物业玻璃大门外印出了一个消瘦的人影。
是卢仁。
“啊,你们好……”他红著眼眶,明显刚刚大哭了一场,导致说话的声音还略带沙哑。
“需要我们迴避吗?”物业工作者看向程明约。
“迴避一下吧。”程明约认为人数过多可能会给卢仁造成压力。
除了冬不语和余文乐外,还有一名物业的人留了下来。
一行人进入只能容纳十来人就坐的小会议室內,刚进去,卢仁那疲惫中带著喜悦的心情就透过语言传来:“谢谢,谢谢,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卢仁先生,我们可是在给国家办事,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呢?”物业工作者笑著解释道。
“没错,请相信我们吧。”余文乐適时附和一句。
“嗯嗯,我相信你们。”卢仁感激地望向眾人,一个月前逐渐积累的绝望以及近段时间焦躁不安的情绪在见到女儿完整的归来后明显泄出不少。
当然,与其让卢仁发现女儿失去记忆的事而坏了好感,还不如主动坦白,只见程明约隨意地坐下,隨后耐心地向卢仁解释起治好他女儿的代价——失去变奇怪后那段时间的所有记忆,幸好只有一个多月,对於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讲並不重要。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程明约內心早已有了答案:以无知换安全。这是余文乐曾经告诉过他的。
只要遗忘了和异常有关的记忆,也能摆脱影响吗?程明约摇了摇头,注意力回到会议室,观察著卢仁的变化。
“没事,没事,她能平安的变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卢仁像得到了世界所有的宝物一样显露笑容,“孩子他妈肯定暂时还回不来吧?”
“没错。”物业工作者代替程明约回答,“我们正在调查导致你妻女变成这样的原因,如果你能提供帮助,说不定我们能更快治疗好你的妻子。”
真是一点谎言的味道都嗅不到啊,可这其实就是谎言而已……或许是为了儘早解决卢仁案,异调所在ot系统上向深柜行动部提供了卢仁案的绝大部分信息,包括对他妻子的后续处置流程。
三人一言不发,由物业工作者来完成之后的沟通。
期间,余文乐曾经提到过的界碑局口號让程明约內心感同身受:以无知换安全,以牺牲换存续……
以及……
以谎言换秩序。
这说的不正是他们现在所做之事吗?程明约仿佛预见了在某一天会出现的牺牲,到时候无论是谁,都会令其余人感到痛苦吧。
因为他可以肯定,在相处过一段时间,共同经歷了危机之后,在这个被大雾笼罩的孤独世界中,余文乐和冬不语两人在自己心中的重要程度已仅次於夏怡了。
而自己对於他们来说也同样重要。
不,那种事不会发生的。
想到这里,程明约忽然看向旁边的冬不语,发现对方也正盯著自己若有所思,估计是因为在知道了卢仁妻子的结局后,还要继续维持谎言,所以內心感到愧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