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多月前,余文乐曾和自己的上司有过一段对话,那也是他和上司的最后一次对话,他们相约在杂誌社里,夜已深,只剩二人相对而坐。
外面恰好下起了大雨。
“老余啊,”上司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知道我为什么大半夜把你叫过来吗?”
余文乐摇了摇头。
上司笑了笑,感慨道:“我做了一辈子文字工作,给组织编过的稿子堆起来能装满这间屋子,但直到最近,我才真正明白,有些东西,是文字无法描述的。”
余文乐皱起眉头,“您有话不妨直说。”
上司点了一只烟,等抽到一半时,才酝酿道:“组织紧急下达了一个长期任务,无论部门、职位和身份,都应该长期执行该任务,无论之后组织是否再联繫我们,该任务的优先级始终高於一切。”
“这么严重?”余文乐心头一紧,“是哪个地方出现大规模异常现象了吗?”
上司摇头,“我不知道,我接到的指令仅仅是执行並转达这个优先级最高的任务,你如果有下属成员,也应该立刻转达。”
“任务目標,消灭未知异常『怪诞』,任务危险性,最高级別,任务执行人,界碑局所有成员。”
“任务代號——”
轰隆!雷光闪烁,透过玻璃照亮了上司惨白的脸,一切血色尽失,宛如失了魂的尸体,
“怪诞……入侵!”
说完后,上司擦了把汗,起身就要走,“我已转达,老余,祝我们成功。”
“对了,【怪诞入侵】的任务建议是:允许寻求各国高层的帮助和庇护,並提供组织的收容物证明身份。”
时至今日,经歷一个月的大雨以及这几天的诡异冷雾后,余文乐仍旧一头雾水,年近五十的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在面临组织下达的特殊任务时,还是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无奈下,他只能先按照常规的执行方式来应对这个关係到全球、迷雾重重的神秘任务,而他的同伴,同样隶属於组织的人,目前他只接触过一位。
带头研发了失心综合症特效药的秦世成博士,也正是因为有他做背书,余文乐才能获得国家的支持,在这个天气將一批又一批的人弄到临时租借的美术院来。
当然,除了秦博士外,还有几位隶属於组织的成员正在其他地区用不同的方式在民间打捞人才。
……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哭哭啼啼的像是小孩子的声音,但又有点熟悉。
“小朋友你別激动,我们检查过你哥哥的身体里,各项指標都恢復正常了,说不定马上就能醒过来了,哈哈。”
“你要是敢骗我。”含著满满恶意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就杀了你。”
“你別激动啊小朋友。”
“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小朋友。”
吃力的睁开眼,程明约还没从那些黑色线条带来的衝击中缓过来,眼前的一幕又让他目瞪口呆。
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单人病房內,夏怡踮著脚揪著余文乐的衣领,表情凶恶得要吃人似的。
她眼眶通红,牙齿咬著下唇,另一只手握成拳头,
“我未成年,你有本事还手啊。”
余文乐被揪得微微蹲下,双手摊在两侧,一脸无奈。
“你们在干嘛?”
程明约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夏怡愣了一下,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凶恶像潮水一样褪得乾乾净净,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从一只护崽的母狼,变回了那只软乎乎的兔子。
“哥!”
她鬆开余文乐的衣领,转身扑到病床边,整个人往程明约腿上砸去,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哥你醒了呜呜呜呜,他们说你差点死了,我差点以为你没了,我还以为,呜呜呜。”
她把脸埋在程明约的被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刚才那个揪著成年人衣领威胁要杀人的小姑娘,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程明约低头看著她,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伸手,轻轻按在她后脑勺上。
“別哭了。”
夏怡没理他,继续哭,一边哭一边闷声说:“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嚇死了,我跑过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他们不让我进,我差点就把门砸了。”
程明约抬起头,看向余文乐。
余文乐正在整理被揪歪的衣领,对上程明约的目光,苦笑了一下。
“你妹妹……挺厉害的,力气大的保安都拦不住,如果你再醒晚点,说不定我也要躺病床上去了。”
“抱歉,余……先生,我妹妹有点不懂事。”程明约认出来眼前这个男人,一瞬之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想法。
那座雕塑和画中人一样都是异常?超自然?鬼?……反正是这一类的东西,而且还存在著一定的门槛,要是人人都能看到那团黑线,余文乐就不可能找这么多人来。
显而易见,自己是特殊的,余文乐也不是一般人,他绝对是知道异常现象的,说不定就是国家的人。
因此,程明约决定先討好再说,和对方起衝突並没有任何好处。
就在他刚说完,趴在大腿上的夏怡就小喊道:“你才不懂事……”
“哈哈,没事没事,年轻人暴躁点正常。”余文乐打了个哈哈把事翻篇,刚才夏怡闹得那么一出,在他眼里无非就是孩童的无理取闹。
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孩童,在进入社会之前,十八岁和八岁其实並没有太大区別。
余文乐摆了摆手,“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们好好聊聊,聊完了我再进来,程明约,或者说是ayy老师。”
ayy……他竟然就是杂誌社编辑。
余文乐离开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夏怡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抽泣,一会儿她闹著不治病了,一会儿又闹以后都不会离开哥哥半步,一会儿又说自己也赚了钱,以后不治病了,她要包养哥哥……
费了好大劲,程明约才安抚住了夏怡,並保证以后一定不再涉险了。
但危险是什么,程明约倒是守口如瓶,任凭夏怡怎么问他也不说自己晕倒的原因,只是將其归咎於身体差。
半个多钟头后,程明约揉了揉夏怡婴儿肥的脸蛋,“你先出去一下吧,我和余先生有点私事要聊。”
“哦。”夏怡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病房。
余文乐紧接著走了进来,伴隨著的是二十万入帐信息的消息。
“这是尾款,程明约。”
“看来……我画的东西令你们很满意。”
“没错。”
余文乐走到门边,打开门环顾走廊两侧后,发现这一层只有不远处气呼呼坐在长椅上的夏怡后就回到病房。
他拉来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十指交叠托著下巴,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余文乐,是联繫你的杂誌社编辑,目前在杂誌社担任编辑部主任,同时,我也是隱秘组织『界碑局』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