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先和家人那边报个平安?”
“没事没事。”林业笑嘻嘻地打了个哈哈,“我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开发独立游戏里,家里人不支持,早就没联繫了。”
闻言,程明约没再说什么,毕竟是別人的家事,更何况两人才刚见面,他不好插手也无心插手。
不得不说,刚毕业的大学生干劲就是足,说走就走,热情仿佛永远都耗不尽。
当初,程明约也怀揣著满腔热血扎进美术行业,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在父母逝世后,辞掉工作独自一人承担起了抚养妹妹的重担,心性倒是成熟不少。
两人在茶楼里待了一会儿,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林业打开电脑,霎然一惊。
录屏还开著,但不久前还是风景画的天台却多出了一群动態的『人』,下一刻,这些人纷纷抬起头看向天空,视线正好和林业交错,仿佛已经注意到了他。
有人举起了枪。
啪!
电脑被猛地合上,林业嚇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它,它们刚才好像瞄准我了。”
“没错。”程明约扬了扬头,把耳垂上的针孔给他看,“而且它们开枪是能够伤害到我们的。”
林业咕嚕咽了口唾沫,庆幸程明约及时合上了电脑。
他又听见程明约道:
“你有找其他人约过稿子吗?”
林业想了想,说:“约过,但只有程老师你的稿子出了问题。”
“好,可以排除异常来自其他人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两个的事了。”
程明约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1:20。
他先是给夏怡发了消息,叮嘱她不要乱跑,按时复习功课,以后把病治好了就去復读一年,然后隨便找个藉口说自己有事,今天一天都不会回来吃饭。
叮,夏怡的回覆十分迅速。
【没头脑】:哇,哥哥你是不是背著我去和別的女人约会了?
【不高兴】:没有,是很重要的事,如果能成,就能赚到很多很多的钱。
【没头脑】:哥哥你不会去卖肾了吧?不要哇,这样未来嫂子会失去幸福的~
程明约:……
见夏怡又发来一连串的表情包,程明约会心一笑,心说乐观点好啊,就算没钱也要开开心心的笑著,反正钱又不会因为你整天垮著脸就出现在余额里。
及时终止和夏怡的聊天后,程明约抬眸望向对面的林业:“先点个外卖,我们吃完饭再继续。”
“行。”林业打开外卖软体,隨手一翻,国粹出口:“我去,五块钱的恶劣天气配送费,怎么不去抢。”
但吐槽归吐槽,这雾天骑手们送餐本来也不容易,林业也就嘴上说说,等到骑手接单时,他又打赏了对方一点钱。
……
午餐过后,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比之前凝重了几分。
程明约把电脑重新打开,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仍在录屏的天台画,没在意,关掉文件和录屏,新建了一张画布。
“林先生。”他看向林业,“我打算再画一个人。”
林业愣了一下:“现在?”
“嗯。”程明约的声音很平静,“要不同与你那个游戏设定世界观的,如果画没活,说明特殊的是你的游戏世界观,如果画活了,说明特殊点在我或者你的身上。”
“万一出现意外,”程明约继续说,“你就立刻报警,然后拿著画去炒作吧,不过,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林业十分好奇,看起来始终维持著平静的程明约,此刻脸上竟然浮现出自责之色。
“因为我的失责,导致了我的亲人患上了失心综合症,就是最近网上非常出名的那个病。”
“我知道。”林业皱眉,“他……还好吧?”
“目前还好,但发病很勤,剩下的药连一个月都撑不到。”程明约嘆息,说出要求:“如果我莫名其妙的死了,那幅画炒作带来的收益的二成,我希望你把它交给我的亲人,她需要钱去买救命药。”
林业沉默顷刻,拍著胸脯保证道:“放心吧,程老师,別说两成了,全部给他都没问题,我不图钱,不然也不会线下来找你。”
“谢谢。”
程明约抿唇,把手放到数位板上,“好了,开始正题吧,林先生,你提供的人设最好是女性,柔弱点的那种,万一真出了事,我们也好控制。”
林业明白他的意思,连忙低头翻自己的电脑。
“女性……柔弱……”他敲著键盘,打开一个文档发送给了程明约,“我这边有一个废土风的配角设定,还没用上,设定是个不具备战斗力的普通人,因为抽菸患有肺癌。”
他抬起头:“够柔弱吗?肺癌晚期那种。”
程明约点了点头,开始在画布上勾勒轮廓。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数位板在桌面上轻轻摩擦的声音,窗外雾还在,灰白一片,偶尔有车灯的光晕晃过,很快就消失了。
林业坐在同侧,看著他画。
程明约画得很快,线条流畅,一笔一划都像是早就刻在脑子里,半个小时不到,一个女人的轮廓就在屏幕上浮现出来——黑色长髮垂在肩侧,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穿著破旧的夹克,手指间夹著一支烟。
还没上色,只有线稿,但神態已经出来了,瘦削、苍白、眼神有点菸民独有的散漫,像是在抽菸时望著很远的地方。
程明约落下最后一笔,滑鼠点了一下保存,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了。
直到半个多钟头后,屏幕里的女人才眨动了眼睛。
很轻,很快,就像人正常的眨眼。
两个人盯著屏幕,盯著那个线稿女人,她还是原来的姿势,手指夹著烟,眼神望著远处,什么都没变。
然后她又眨了一下。
这次慢了一点,眼皮垂下去,再抬起来,抬起来的时候,眼珠动了一下,往屏幕外看了一眼。
亲眼见到这一幕,两人都下意识地手心出汗。
“你看见了?”程明约问。
“她好像在说什么。”林业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中潦草画出来的女人。
她依旧直视著两人,但因为没有背景板的缘故,看起来就像是身处一片虚无之中,没有任何落脚点可言。
女人坐了下来,盘著腿,用手对著屏幕外的两人指指点点,另一只手则把烟含在嘴中。
但那只是线稿,只有黑白线条,没有菸草也没有雾。
她吐出的是空气。
吐完之后,她丟下烟,站起来疯狂挥舞双手。
“她好像可以交流……”林业嘀咕道。
在林业给出的设定中,她是个好人。
程明约想了想,握住滑鼠,给女人画了一支笔和標籤。
很快,对面接著笔和標籤,刷刷刷地在上面书写,几秒后,她举起標籤对著两人。
“你们好。”
“这...真的可以交流啊。”林业做了个擦汗的动作,扭头去看程明约,却发现对方捂著嘴,肩膀抖个不停,正在艰难憋笑。
“哈、哈...抱歉,林先生,我实在忍不住了。”
程明约肩膀抖了好几下才平復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屏幕里那个举著“你们好”標籤、正歪著头打量他们的女人,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抱歉,林先生,我不是笑你,我只是觉得,昨天我还以为这些画里的东西会要我的命,今天她们就能写字问好了。”他揉了揉眼,心想夏怡的药钱总算有著落了,“这落差有点大。”
而林业盯著屏幕,那女人见他们没反应,又举起標籤晃了晃,像是在催他们回话。
“所以……现在怎么办?”林业问。
程明约没急著回答,他看了看那女人,又看了看林业,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林先生,你说过,你的游戏不急,对吧?”
“对。”
“那我们先不谈游戏。”程明约放慢语速,“我刚才在想,这件事,如果我们处理得好,完全不需要用会暴露我们的一次性炒作来赚钱,也许能换一种方式。”
林业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程明约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第一,私人定製。”他说,“现在这世道,有钱人很多,但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如果有人愿意出高价,想要一幅会动的无害画像,你觉得有人会买吗?”
“你看,现在画里的傢伙坐在地上疑惑,並没有离开,这恰恰能证明,如果没有环境,它们就会一直被困在『虚无』中。”
林业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就像养宠物一样,十分邪门的宠物。”
“没错,但这种不能公开做。”程明约继续说,“只能通过绝对可靠的中间人介绍客户,私下交易,现金或者不记名转帐,画完就交货,不留底稿,不承认是自己画的。”
林业若有所思:“风险大,但利润也大。”
“第二,虚擬偶像。”程明约看向屏幕里那个女人,“你看她,有设定,有性格,能交流,如果我们让她开个直播,不用露脸,就用文字和观眾互动,不需要复杂的建模,不需要动捕,只需要一台电脑,然后创造出无数个像她一样的。”
“观眾会以为是ai。”林业接话,“现在ai直播不少见,不会有人怀疑。”
“对,打赏、商单、品牌合作,这些钱都是乾净的,可以走平台,可以交税。”程明约说,“而且她可以同时开播,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饭,不会累。”
林业:“但要考虑到它们向观眾暴露我们的意外情况出现。”
“没错,这也是风险。”程明约越说越起劲。
“第三……林先生,”他转过头,“你开发游戏,需要动画过场吗?”
“啊?需要啊,但我没钱做,只能靠cg图凑合。”
“那如果,”程明约放慢语速,“不用你花钱做动画,只需要画几张初稿,再和她们沟通好,让她们自己演出来呢?”
林业的脑子转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让她们当免费的动画演员?”
“对。”程明约越说越顺,“你看,她们能在画里自由活动,能交流,能理解我们的意思,那我们只需要画出场景和角色初稿,告诉她们需要演绎什么內容,剩下的让她们自己来。”
“后期我们只需要找人配音就行?”林业主动接上话,眼睛开始发亮,这不比动画还要流畅?
赚钱的方法还有许多种,程明约没再一一赘述,毕竟这种超现实的力量,只要正確掌握了使用方法,小则改变命运,大则撼动世界!
此刻的屏幕里,那个女人等得不耐烦了,又举起標籤,这次上面写的是:
“喂,你们还活著吗?”
程明约笑了一下,握住滑鼠,在画布边缘写下:
“在你眼中,我们是什么样子?”
这是最后一个试验,二维人物眼中的三维生物,究竟作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