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的秋风带著凉意。
越野车停在了一条老街的巷口。
“老板,巴特尔既然是个空壳子,咱们直接去收网?”
雷子拔下车钥匙,问道。
“不急,让他再飞一会儿。等银行的催款单把他逼上绝路,他会自己来求我的。”
李云祥推开车门。
一阵裹挟著沙尘的风吹过,李云祥竖起风衣的领口。
“先找个地方吃饭。內蒙的涮羊肉不错,去尝尝。”
两人走进了一家名为“老巴盟铜锅”的破旧馆子。
店面不大,里面只有七八张油腻的木桌,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羊肉膻味和白酒的辛辣味。
此时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本地食客。
李云祥和雷子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雷子熟练地叫老板上了两盘手切羊肉、一盘牛百叶和一个炭火铜锅。
铜锅里的清汤很快沸腾起来,冒出白蒙蒙的热气。
李云祥没有急著动筷子,他的目光被隔壁桌的动静吸引了。
隔壁桌坐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满脸横肉、戴著粗金项炼的本地老板,正大口嚼著蒜瓣。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著灰色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头髮乱得像个鸡窝,黑框眼镜下的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他的手边,堆著一沓图纸和材料分析报告。
“老王,你再考虑考虑。国家刚出了新能源补贴的红头文件,这绝对是一个风口!”
夹克男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福建口音。
他双手紧紧捏著一个玻璃酒杯。
“我这次来內蒙,就是考察稀土和石墨矿的。只要解决了正负极材料的成本问题,咱们的动力鋰电池绝对能改变整个汽车行业!”
叫老王的胖老板嗤笑了一声,將嘴里的蒜皮吐在地上。
“曾毓群啊曾毓群,你是不是做梦做傻了?”
听到“曾毓群”这三个字,李云祥原本夹起羊肉的筷子,瞬间停顿在了半空中。
李云祥的瞳孔微微一缩。
曾毓群?
那个后世制霸全球、被称为“寧王”,身价数千亿的新能源电池大鱷?!
李云祥脑海中的记忆疯狂翻涌。
算算时间,2011年,正是曾毓群力排眾议,从原有公司剥离出动力电池业务,准备在老家寧德创立“寧德时代”的最艰难时期!
谁能想到,这位未来的万亿帝国掌门人,此刻竟像条落水狗一样,在呼和浩特的苍蝇馆子里卑微地拉投资。
“老王,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了。atl那边的外资不同意做汽车电池,我只能出来单干。你只要给我投五百万……”
曾毓群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打住!”
胖老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投你五百万?然后拿去打水漂?现在的汽车都是烧汽油的,谁他妈会买一块装满电池的大玩具?”
胖老板冷笑连连。
“別拿什么国家文件忽悠我。你那破实验室连个像样的样品都拿不出来。赶紧把你欠我的三十万材料款结了,不然,交情都没了……。”
曾毓群面如死灰。
“老王,那三十万我已经买实验设备了,你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连本带利还你……”
“没钱?没钱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胖老板勃然大怒,一把揪住曾毓群的衣领,恶狠狠地骂道:“今天不拿钱,可不行,我还指望拿钱发工资呢。”
曾毓群闭上了眼睛。
就在胖老板的拳头即將砸下的瞬间。
一只大手,稳稳地扣住了胖老板粗壮的手腕。
是雷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鬆开。”
雷子的声音毫无波澜。
胖老板愣了一下,隨即破口大骂:“你他妈算老几,敢管老子的閒事……”
话音未落,雷子手腕猛地发力,向下一压。
“哎哟哟——疼疼疼!”
胖老板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压得单膝跪倒在地上,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周围的食客纷纷停下筷子,惊讶地看了过来。
雷子连正眼都没看他,像扔垃圾一样甩开他的手。
“滚。”
胖老板捂著快要脱臼的手腕,惊恐地看了雷子一眼,连场面话都没敢留,逃出了饭馆。
曾毓群跌坐在长条板凳上,惊魂未定。
他扶了扶鼻樑上滑落的黑框眼镜,抬起头,感激地看著雷子。
“多……多谢这位兄弟。”
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退后半步,让出了位置。
李云祥端著自己的酒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在胖老板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將手里的酒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曾毓群,福建寧德人。”
李云祥眼神深邃地看著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语气平静。
“1999年创立atl,把聚合物鋰电池做到了全球第一,连苹果手机都在用你的產品。”
曾毓群不可思议地盯著李云祥。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谁?”
在这远离南方的塞外边城,居然有人能一口报出他的底细,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慌。
李云祥没有回答。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压著油渍的电池材料分析报告。
“外资短视,拒绝在动力电池上砸钱。所以你决定带著几个核心技术骨干净身出户,回老家成立一家专门做新能源汽车电池的新公司。”
李云祥嘴角勾起笑意。
“如果我没猜错,你连新公司的名字都想好了,叫寧德时代,对吗?”
轰!
曾毓群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这个名字他只在几个最核心的创始团队內部提过,连刚才那个老王都不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难道会读心术?!
“你到底是谁?”
曾毓群的声音变得无比警惕。
“重新认识一下。”
李云祥靠在椅背上,身上散发著上位者气场。
“温州,江南皮革厂,李云祥。”
曾毓群皱起眉头,快速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但一无所获。
他不关心那个领域。
一个做皮革厂的老板,怎么会对鋰电池的底细这么清楚?
“李老板,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我现在身无分文,如果你也是来催债的,我只能说声抱歉。”曾毓群苦涩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