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正好顺路,就回来看看您。”
李云祥笑了笑,语气轻鬆。
他不想把外面的血雨腥风带回家,更不想让母亲知道他刚刚把住的地方给了一个小女孩。
换句话说,他现在又无家可归了。
李佩梅看著儿子明显消瘦的脸颊,眼眶泛红。
她伸手摸了摸李云祥的脸。
“顺路?你当妈是老糊涂了?你看看你这眼底的红血丝,都快熬成什么样了?”
“厂子里的事情,妈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妈知道,你现在是一个人在扛著天啊。”
李佩梅心疼得厉害。
外人都说李云祥现在是温州的活阎王,但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个被逼上梁山、不得不拼命的孩子。
“妈,瞧您说的,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李云祥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行了,別宽慰我了。你肯定还没吃晚饭吧?在这坐著,妈去给你弄点热乎的。”
李佩梅擦了擦眼角,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
李云祥坐在沙发上,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油锅的滋啦声,整个人的神经很是放鬆。
“有一种回到前世家里的感觉……”
在外面,他是算无遗策、杀伐果断的操盘手。
只有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的偽装。
半个小时后。
餐厅的紫檀木餐桌上,摆上了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炒青菜,外加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都是李云祥从小到大最爱吃的家常菜。
“快,趁热吃。你看你这段时间,脸上的肉都没了。”
李佩梅將筷子递给李云祥。
李云祥大口大口地吃著麵条,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妈做的饭香,外面那些大酒店的山珍海味,连您手艺的一半都比不上。”
“就你嘴甜。”
李佩梅坐在对面,满眼慈爱地看著儿子。
看著看著,李佩梅嘆了口气。
“云祥啊,厂子里的饥荒,是不是快平了?”
李云祥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食物。
“妈,您放心吧,双十一一过,等稳定下来,咱们厂不仅能还清那三个半亿的债,还能彻底在温州站稳脚跟。”
“那个沈万山……”李佩梅有些担忧。
“沈万山算个什么东西,他现在自身难保,蹦躂不了几天了。”李云祥自信满满。
但隨即,他顺手给母亲夹了一块鱼肉。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厂里的事有我,您就在家安心享清福。”
“你身子骨好,我才能在外面打天下。”
李佩梅看著儿子成熟稳重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云祥,你现在有出息了,能扛事了,妈心里高兴。”
“可是,你这整天没日没夜地扑在厂子里,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妈这心里看著难受啊。”
李云祥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无奈地笑了。
“妈,您这是又绕回老话题了。我现在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怎么没时间?”
李佩梅板起脸,拿出了长辈的威严。
“你今年多大了?人家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事业再大,回到家冷锅冷灶的有什么用?你得早点找个好姑娘,平日里也好有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李云祥脑海里莫名闪过周小雅那张古灵精怪的脸,还有她蹲在路边摊吃肉饼的模样。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八竿子打不著的。
“妈,这事儿真不急。等我把厂子彻底做大做强,把咱们李家丟掉的脸面全都挣回来再说。”
李云祥打起太极。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李佩梅不依不饶。
“我可听厂里的工人说了,前几天有个开粉色宝马的小姑娘,你和人家溜达了一整天,还说是你的徒弟?”
李云祥差点一口麵条呛在嗓子眼里。
“妈,您这情报网挺发达啊。那是义乌周大福的女儿,周小雅。她就是个对设计感兴趣的小屁孩,您可別乱点鸳鸯谱。”
“小屁孩怎么了?我听说,那姑娘长得水灵,性格也好,一点大小姐架子都没有。”
李佩梅眼睛亮了起来。
“你改天把人家带回家来,让妈给把把关。”
“妈,我吃饱了!”李云祥赶紧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您早点休息,我去书房处理点邮件。”
说罢,李云祥快步走向二楼书房。
“你这孩子,每次一提到正事就跑!”
李佩梅在背后嗔怪道,但嘴角却掛著笑意。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檯灯散发著微弱的光。
李云祥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点燃了一根香菸。
窗外,微山湖的水面上倒映著一轮残月。
夜风吹拂著他的短髮。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雷子的电话。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雷子低沉的声音。
“夏微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兄弟们已经把別墅围得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夏微刚才还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著,说是在给对方的伺服器埋雷。”雷子匯报导。
“好。”李云祥点了点头。
“对了,帮我在厂子那边找一个房子,大平层就行……”
“老板,你又没地方住了?你母亲那里其实也可以的。”雷子试探性的说道。
“等我渡过难关,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別墅给处理了……”
李云祥撇了撇嘴。
这里是之前那个“李云祥”长大的地方,和他这个穿来的,没半毛钱关係。
处理烦,就是嫌弃。
“好吧,老板。”
李云祥掛断电话,將手中的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看著窗外的湖面,眼神坚定。
……
距离双十一,不到一天。
江南皮革厂的临时作战指挥室里,小张盯著墙上的大屏幕。
“老板!爆了!全爆了!”
“阿里平台给我们的预售推流,转化率高得嚇人,现在的预售单量已经突破了十万单!”
李云祥坐在主位上,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十万单而已,淡定点。”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指挥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赖金荣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
“李总!出大事了!咱们的物流线……被人掐断了!”
李云祥错愕了下,站起身来。
“老赖,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赖金荣灌了一大口矿泉水,一抹嘴巴。
“就在半个小时前,京东物流公司突然发布公告,选择温州和寧德作为自营干线车队运营的全国试点城市!”
“沈万山这个老王八蛋,不知道怎么搭上了京东物流的线!”
“他联合了那边的车队,加上温州商会的关係,把出省的所有高速路口和省道全堵死了!”
雷子在一旁听得捏紧了拳头。
“他们怎么堵的?明抢?”
赖金荣苦笑著摇头。
“要是明抢,我桐庐帮的兄弟拼了命也给他杀出一条血路!”
“可人家玩的是阳谋!”
“沈万山仗著京东物流的雄厚实力和正规手续,搞车海战术,几百辆重卡在各个关卡排队查验!”
“运管所也跟著凑热闹,对咱们的货车进行地毯式严查,少个螺丝钉都不让上高速!”
“咱们在义乌分拨中心的大车,现在一辆都出不了长三角!”
小张听完,脸色煞白。
“完了……十万个订单,双十一当天必须发货!”
“如果运不出去,按照阿里的对赌协议,光是违约金就能让咱们厂直接破產清算!”
指挥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铃铃铃——”
李云祥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著一个来自杭州的號码,李云祥看了一眼,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女声。
“李云祥,我是苏青。”
苏青,阿里b2b业务部主管,也是当初拍板给李云祥签下对赌协议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