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著灯笼张走出幽深胡同,晨光已然铺洒开来,驱散了整夜的阴霾,可沈砚心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灯笼张跟在他身侧,佝僂著身子,时不时回头张望,眼底满是惧意,生怕听雨楼的杀手突然从街角窜出。沈砚走得沉稳,目光扫过周遭往来的行人,看似平静,实则时刻警惕,方才在胡同口,他便察觉有几道隱晦的目光,在暗处窥伺,显然是听雨楼的暗探,已经盯上了他们。
“张师傅,別怕,巡捕房就在前面,到了那里,就安全了。”沈砚放缓脚步,轻声安抚,声音清冷却带著几分篤定,让灯笼张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两人一路疾行,避开人多眼杂的主街,专挑有巡捕值守的巷道走,不多时,便抵达了巡捕房。
陆崢正为昨夜长生堂遇袭一事焦头烂额,看到沈砚带著灯笼张进来,先是一愣,隨即满脸惊喜,快步迎上前:“沈先生,您找到灯笼张师傅了?太好了!这案子总算有眉目了!”
“陆探长,此事说来话长。”沈砚拉著陆崢走到一旁,避开旁人,將灯笼张所述的真相、九龙璧玉佩、听雨阁据点等线索,一一告知,语气郑重,“听雨阁在海河边上,是听雨楼的明面上的据点,人皮灯笼案、怡红院无头案,皆是他们一手策划,目的就是九龙璧与九龙灯笼。”
陆崢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听到听雨阁竟是听雨楼老巢,更是惊得眉头紧锁:“海河边上的听雨阁?那地方我知道,平日里看著冷清,说是文人雅集的阁楼,没想到竟是这帮贼人的窝点!难怪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们的踪跡,藏得太深了!”
“他们行事诡秘,且阁內必然布满傀儡机关,寻常巡捕贸然闯入,只会重蹈码头货仓的覆辙,伤亡惨重。”沈砚提醒道,眸色沉静,“张师傅是关键证人,先安排他去安全的密室安顿,派精锐人手把守,绝不能让听雨楼的人劫走或是灭口。”
“我立刻安排!”陆崢不敢耽搁,马上让人將灯笼张带去巡捕房后院的密室,严加防护,隨后召集所有精锐警员,部署围剿听雨阁的计划。
苏清顏听闻消息,也匆匆赶来,手里拿著人皮灯笼的详细尸检报告,神色凝重:“沈先生,陆探长,尸检结果出来了,皮货商体內的迷药,和墨九作坊里的药剂成分完全一致,確认是听雨楼所为,而且死者脖颈处的刀口,和我之前推测的硝皮手法完全吻合,证据確凿。”
所有线索闭环,人皮灯笼案的真凶,直指听雨阁內的听雨楼余党。
眾人围在案前,看著海河边上听雨阁的地形图,沈砚指尖指著图纸上的阁楼结构,语气篤定:“听雨阁分三层,一层是前厅,看似平常,必然布满丝线机关与迷烟陷阱;二层是议事厅,藏著听雨楼的人手与证据;三层是阁楼顶,用来瞭望放哨,易守难攻。”
“我带一队人从正门突破,吸引火力,沈先生,您懂机关,带另一队人从后侧窗潜入,直捣他们的核心,苏法医负责后续验伤取证,如何?”陆崢快速分配任务,握紧手中的枪,满眼坚定,这一次,他一定要端了听雨楼的据点,还津门安寧。
沈砚微微頷首:“可行,切记,警员们不可隨意触碰屋內任何物件,跟著我的脚步走,遇到丝线机关,立刻蹲下,不可慌乱。”
一切部署妥当,警员们全副武装,悄然朝著海河听雨阁进发。
沈砚换上便於行动的劲装,依旧乾净整洁,机关尺、解毒药粉、两块九龙璧玉佩悉数备好,走在队伍最侧方,神色冷冽。他知道,听雨楼既然敢將据点设在海河边上,必然早有防备,此次围剿,绝不会一帆风顺,甚至可能是一场早已布好的死局。
海河边上,风大浪急,雾气繚绕,听雨阁静静矗立在岸边,灰瓦白墙,看著雅致清幽,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可这份雅致之下,却藏著无尽的杀机。
队伍悄悄靠近,沈砚抬手示意眾人停下,他敏锐地察觉到,阁楼內一片死寂,没有半点人声,连寻常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太过反常。
“不对劲,太安静了。”沈砚低声对陆崢说道,眉头紧蹙,“里面恐怕没人,或是早已设下埋伏,等著我们自投罗网。”
陆崢也察觉出异样,咽了口唾沫,握紧枪:“不管是不是埋伏,我们都得进去,都到这了,绝不能退缩!”
话音落,陆崢带人一脚踹开听雨阁的正门,屋內瞬间扬起一阵灰尘,空旷的前厅里,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桌椅整齐摆放,屋顶垂落无数根透明的冰蚕丝,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正是诡匠一脉的困龙阵。
“小心机关!”沈砚厉声提醒,立刻拉住冲在前面的警员,可还是晚了一步,一名警员不慎碰到脚下的丝线,屋顶瞬间落下无数毒针,擦著警员的头皮飞过,钉在地面上,泛著幽蓝的寒光,毒性剧烈。
眾人嚇得脸色惨白,连忙停下脚步,不敢再贸然前行。
沈砚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机关布局尽收眼底,他踩著丝线间隙,一步步走到前厅中央,发现桌上放著一盏未做完的人皮灯笼,旁边摆著硝制工具,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猩红的字跡写著:沈砚,恭候多时,九龙璧归我,留你全尸。
落款处,是一个醒目的雨字。
中计了。
听雨楼早已得知他们要来围剿的消息,提前撤离,只留下一座布满机关的空阁,故意引他们前来,想要將他们一网打尽。
“该死!竟然被他们摆了一道!”陆崢气得咬牙切齿,满心懊恼,“是不是走漏了消息?”
沈砚拿起纸条,指尖微微收紧,眸色沉冷:“不是走漏消息,是他们一直掌控著局势,从人皮灯笼案,到夜袭长生堂,再到找到灯笼张,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目的就是引我们来听雨阁,困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阁楼的门窗突然自动关闭,瞬间一片漆黑,迷烟从四周的缝隙中涌出,带著刺鼻的气味,机关丝线开始快速收缩,朝著眾人缠来。
杀机,瞬间笼罩整座听雨阁。
沈砚立刻掏出解毒药粉,分给眾人:“屏住呼吸,撒上药粉,跟著我衝出去!”
黑暗中,迷烟瀰漫,丝线飞舞,一场生死突围战,在听雨阁內,骤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