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码头仓惶,傀儡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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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码头仓惶,傀儡困局

    日头偏西,天津码头被一层昏黄的暮色笼罩。
    货船停靠在岸边,装卸工人的號子声、轮船的鸣笛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尘土与鱼腥味扑面而来,混杂著机油与桐油的气味,刺鼻又杂乱。
    沈砚站在码头入口,素色长衫与周遭的喧囂脏乱格格不入。他用棉巾捂著口鼻,眉头紧蹙,强忍著周遭的污秽气息,目光扫过岸边密密麻麻的货仓,最终定格在最偏僻、堆满戏班道具木箱的三號仓。
    仓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浓重的桐油味,与同乐班墨九作坊里的气味如出一辙。
    这里便是墨九的藏身之处。
    沈砚缓步靠近,脚步轻缓无声,手中机关尺紧紧攥著,指尖微微发力。他知道,墨九既然敢藏身於此,必然在仓內布下了重重傀儡机关,就等他自投罗网。
    推开仓门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的血腥味。货仓內昏暗无光,只靠高处的小窗透进几缕微光,四周堆满了木箱、傀儡人偶、戏服道具,密密麻麻的冰蚕丝从屋顶垂落,缠满了整个货仓,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那些傀儡人偶被丝线悬吊著,或立或坐,面目狰狞,在昏暗的光线下宛若活物,稍有触碰,便会牵动丝线,触发机关。
    沈砚驻足在门口,没有贸然踏入。
    他是修復师,最懂机关布局的章法,墨九布下的这张傀儡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根丝线、每一个人偶,都暗藏杀招。冰蚕丝锋利无比,一旦触碰,轻则被割伤,重则瞬间被缠颈毙命。
    他缓缓蹲下身子,目光顺著地面的丝线纹路看去,指尖轻敲地面,测算著丝线的间距与触发规律。重度强迫症此刻反倒成了优势,他能精准记住每一根丝线的位置,分毫不错。
    “沈先生,既然来了,何必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墨九的声音从货仓深处传来,沙哑晦涩,带著戏謔的笑意。他坐在一堆木箱之上,依旧戴著那张傀儡面具,指尖捻著冰蚕丝,操控著四周的人偶,“你不是要找小阿俏的头颅吗?进来拿啊。”
    沈砚抬眸,看向货仓深处,目光冷冽:“墨九,束手就擒,我可留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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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束手就擒?”墨九大笑起来,笑声诡异刺耳,“你以为你能走出这困龙阵?这可是我用诡匠机关布下的死局,专为你准备的!今日,要么你交出《鲁班书》残卷,要么,你就和小阿俏一样,变成我的傀儡!”
    话音落,墨九指尖猛地发力,悬吊著的傀儡人偶瞬间齐齐动了起来,挥舞著手臂,朝著沈砚围拢过来,人偶的指尖,都藏著锋利的刀片,寒光闪闪。
    沈砚身形一闪,轻巧避开率先扑来的人偶,机关尺横在身前,精准挑开迎面而来的冰蚕丝。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丝线的间隙里,不碰分毫机关,动作轻盈如蝶,即便身处险局,也依旧保持著周身的乾净,长衫不曾沾半点灰尘。
    “你也是诡匠传人,为何要为听雨楼卖命,做这伤天害理之事?”沈砚边应对机关,边沉声问道。他能看出,墨九的机关手法,与自己同出一脉,皆是正统诡匠技艺,不该沦为杀手爪牙。
    “诡匠传人?”墨九语气骤然变得阴狠,“这门手艺早就被世人遗忘,只有跟著楼主,才能重现诡匠荣光!你守著一间破书铺,做些修修补补的营生,才是辱没师门!”
    他操控丝线的速度越来越快,傀儡人偶围攻得越发猛烈,冰蚕丝四处激射,划破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货仓內的木箱被丝线割得粉碎,道具散落一地,越发杂乱,沈砚却始终在混乱中寻得方寸净土,从容应对。
    忽然,沈砚目光一凝,瞥见货仓最內侧的木架上,摆放著一个精致的锦盒,锦盒旁,放著一枚染血的海棠胭脂扣——正是小阿俏的头颅所在。
    而锦盒周围,丝线密布,是整个机关阵的核心,一旦靠近,必然触发所有杀招。
    “想要头颅,就过来拿!”墨九看出他的意图,故意挑衅,指尖丝线猛地收紧,一道极细的冰蚕丝直逼沈砚面门。
    沈砚侧身避开,同时甩出机关尺,尺身暗藏的磁石瞬间吸住附近的冰蚕丝,用力一扯,打乱了墨九的操控节奏。他趁著人偶攻势暂缓的间隙,身形疾掠,朝著木架衝去。
    墨九见状,眸色一沉,猛地从木箱上跃下,亲自出手,手中丝线缠上沈砚的脖颈:“给我留下!”
    丝线瞬间绷紧,勒得沈砚呼吸一滯,他却丝毫不乱,反手將机关尺卡在丝线与脖颈之间,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瓷瓶,將里面的解毒药粉朝著墨九撒去。
    药粉瀰漫开来,正是克制傀儡师迷魂药剂的药粉,墨九猝不及防,吸入少许,身形一晃,操控丝线的力道顿时减弱。
    沈砚趁机挣脱丝线,快步衝到木架前,打开锦盒。
    盒內铺著绸缎,小阿俏的头颅静静躺在其中,面容安详,脖颈处的切口依旧平整,只是双目圆睁,满是死前的惊恐。头颅下方,压著一张摺叠的纸条,上面写著听雨楼祭祀的时间与地点,还有一句话:九龙璧现,残卷合,国运改。
    沈砚心头一震,刚要收起纸条,身后便传来墨九的怒喝,一道凌厉的丝线直刺他的后心。
    “沈砚,你敢毁我计划!”
    沈砚转身,机关尺横挡,硬生生接住这一击,尺身被丝线割出一道深痕。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墨九的援兵隨时会到,立刻將小阿俏的头颅与纸条收好,转身朝著仓外衝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墨九穷追不捨,操控所有傀儡人偶阻拦,可沈砚早已摸清机关规律,一路破丝而出,动作迅捷无比。
    不过片刻,沈砚便衝出了三號货仓,身后的墨九看著他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贸然追出码头——这里人多眼杂,巡捕房就在附近,一旦暴露,便前功尽弃。
    沈砚一路快步离开码头,直到回到长生堂附近,才停下脚步,平復呼吸。
    素色长衫依旧乾净,只是袖口被丝线划破一道小口,他低头看著那道裂痕,眸色沉冷。
    这一局,他贏了,找到了证据,可听雨楼的阴谋,才刚刚浮出水面。九龙璧、活人祭祀、改写国运,这些字眼,远比一桩无头命案,更加骇人。
    推开长生堂的门,小石头与苏清顏立刻迎了上来,看到他安然无恙,两人都鬆了口气。
    “先生,你回来了!”小石头快步上前,满眼担忧。
    苏清顏看著他手中的锦盒,神色凝重:“找到了?”
    沈砚点点头,將锦盒放在桌上,又取出那张纸条,语气淡漠却带著一丝沉重:“小阿俏的头颅找到了,还有这个,听雨楼的阴谋,比我们想的更大。”
    灯光下,纸条上的字跡清晰刺眼,一场关乎津门安危、甚至家国气运的阴谋,彻底暴露在眾人面前。
    而沈砚看著桌上的锦盒与纸条,清楚地知道,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只修古籍的清净日子了。
    这盘棋,他已经深陷其中,只能走下去,破局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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