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走到一条小巷,看到有个扛著稻草把子卖糖葫芦的大叔。
这根稻草把子上密密麻麻插满了裹著糖衣的糖葫芦,红彤彤的看著还挺诱人,於是他小跑过去买了一串。
蹲在巷子口,吃著糖葫芦,毕胜心里还是不太痛快。
怎么能不考表演理论呢?
这踏马还能叫艺考?
刚吃完糖葫芦,毕胜突然瞥见两个人正急匆匆地往巷子口走来,他顿时眼前一亮。
“那小子!就是你!过来!”
来的正是当初被毕胜胖揍过的贼头和其中一个矮贼。
几个月过去,毕胜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贼头没认出毕胜,见一个蹲在巷子口的盲流青年叫自己,他也没理,贴著墙根,急匆匆地往巷子里走。
后面的矮贼当初被毕胜打的跪地求饶,对他印象很深,一眼就认出他了,他心中一惊,假装没听见,也埋头往巷子里走。
毕胜手里拿著吃糖葫芦剩下的竹籤,一抬手,竹籤擦著贼头的鼻尖就扎进了一旁的土墙上。
贼头被这突然射来的竹籤嚇得一缩脖子,他定睛一看,竹籤有一半插被进了土墙,签尾还兀自颤动著。
毕胜站起身,“这么著急,又得手了?”
贼头回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感觉有点面善,可又有点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过就凭眼前这根签子他也知道,这人自己绝对惹不起。
於是他陪著笑,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们,咱俩认识?”
矮贼凑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贼头一脸惊恐:“不是,大哥,当初赔也赔了,栽也认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还想怎么样?”
“认栽?认栽还偷我自行车?”
“自行车?大哥,我们不偷自行车啊!”
如今活跃在北平的盗贼团伙有很多,按照特点细分下来,可以分为白潜、黑潜、戏潜、高买、轮子钱等等。
他们几个属於白潜,俗称扒手,通常在白天活动,专门在人多的地方下手。
而偷自行车的叫“车轮钱”,这些人专门对著各种车子下手,顺车、砸车玻璃、卸轮胎的都是这帮人。
贼头觉得自己冤死了,贼亦有道,隔行如隔山,乱伸手是要被打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別人都看见了,你们是不是把车卖给城北一个叫小坚的了?”
见毕胜说的有鼻子有眼,贼头慌了:“啊?没有啊!大哥,你认错人了吧?我们都不认识谁是小坚!”
“別废话!自行车我也不打算要了,要么赔钱,要么挨打,选一样吧!”
又来这套!
贼头心中暗骂,说什么自行车,到头来就是要钱唄!
连小偷的钱都要抢,真是……没素质!
“大哥,赔多少?”
“五百!”
他俩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掏了掏兜。
对方拳头太硬,打在身上又重又疼,真是谁挨谁知道,一拳下去,就没有不叫唤的。
而且就怕挨完揍还得给钱,那这顿拳头可就白挨了。
贼头掏出俩钱包,矮贼掏出一把散票。
从黑色钱包掏出几张票子,贼头又躲躲闪闪地打开另一个粉色钱包,毕胜搭眼一看,这钱包准是他俩偷来的。
哪有大老爷们用粉色钱包的?
他伸手夺过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银行卡,一个身份证,还有几百块现金。
“这钱包是谁的?”
“大哥,这是我俩…捡的!对!捡的!”
“捡的?那我替你们还给失主。”
“那…行,谢谢大哥!”
把粉色钱包揣进兜里,毕胜继续催促:“赶紧!五百块钱!別磨磨唧唧的!”
贼头看了看被毕胜装进兜里的钱包,欲言又止。
他犹豫了一下,又低头了看手里一把散票,苦著脸递给毕胜:“大哥,我俩身上就这么多,你看……”
毕胜沉默了一下,没有接钱,而是伸出拳头。
一阵惨叫之后,毕胜浑身轻鬆地走出小巷,顺便还提了提裤子,身后两个小贼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三周夜戏拍完,毕胜瘦了十来斤,这裤子都有点鬆了,回头得换一条。
果然,痛苦和快乐是可以转移的,毕胜现在心情好多了。
俩小偷……估计挺痛苦的吧。
回到小院,毕胜把粉色钱包扔在臥室书桌上,打算抽空送到派出所。
问就是捡的。
盘腿坐在床上,毕胜心想既然不考理论,也就不急著看姜文给的书了,他又拿起数学课本,继续翻看起来。
下午四点多,毕胜接到钱进电话,让他准备准备,五点半跟他去见导演。
毕胜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换了条合身的裤子,继续埋头看数学课本。
五点一刻,院外响起喇叭声,毕胜起身走出去,钱进坐在副驾驶朝他招手:“上车!”
毕胜坐进后座,隨口问道:“什么剧?”
“是个小成本文艺电影,算是现实主义题材的剧情片。”
见毕胜没说话,钱进继续介绍:“导演叫王晓帅,北电导演系毕业的,以前一起吃过饭,这部电影北影厂也投了,听说主角要年轻人,咱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毕胜点了点头,閒著也是閒著,那就去看看。
车子一路疾驰,十几分钟后停到一间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
钱进带著毕胜下车,走进饭馆小包间,里面正坐著两个人。
一进包间,钱进就热情地跟其中一个戴著眼镜身材微胖的人打招呼:“王导,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帅气。”
接著,又招呼旁边的人:“於导,上次喝酒走那么急,今天可得多喝点!”
说完,又给两人介绍:“这是毕胜,我公司的合伙人,也是个演员。”
“毕胜,这就是我说的王晓帅,王导。”
“还有这位,於卫杰,於导。”
双方客气了两句,各自落座。
叫了几个下酒菜,吃吃聊聊,几杯酒下肚,话也打开了。
看铺垫的差不多了,钱进穷图匕现,开口问道:“王导,听说你有部电影在找男主?”
“是有这么回事!”
毕胜心说你这燕国地图太短了点吧?
这才几杯酒?
钱进见对方点头,觉得有戏,他拿起酒瓶,给王晓帅倒了杯酒,问道:“你看毕胜行不行?”
王晓帅虚扶酒杯,敲桌示意,隨后抬头打量了一下毕胜,摇了摇头,说道:“钱哥,不是我不帮忙,毕胜实在是太帅了,跟我们电影根本不在一个画风。”
帅也不行?毕胜愣住了。
长得帅还要被歧视?
还有没有天理了?!
於卫杰解释道:“我们要拍的是底层小人物在北平这个大城市卑微与挣扎的故事,毕胜这个长相和气质……实在是太没有说服力了。”
钱进瞅了眼毕胜,心说没错,我要是长这样,哪用什么挣扎求生,大不了像唐僧一样,舍下脸去伺候富婆,怎么也能混个大富大贵。
不过该爭取还是要爭取。
“王导、於导,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毕胜也是农村出身,演农村来的孩子绝对没问题!”
王晓帅还是摇头。
他们选角看的是原生气质,演员要外形普通,有生活糙感,最好是新人,没有科班出身演员的那种匠气。
如果带点天生质朴的青涩感就最好了。
又劝了两句,对方咬死了不行,钱进也就不再劝。
毕胜也无所谓,这次不行就下次,还能找不到戏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