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八周。
距离结业还有一个月。
宿舍里原本八个人,现在剩六个。
李志勇走了之后,第二周又走了一个——刘威,四百米障碍时韧带拉伤,军医直接下了结论:必须停训。
他走的那天晚上,赵强坐在床边,一句话没说,只是看著刘威的空铺。
韩江躺在自己床上,忽然说:“六十一进来,现在还剩四十二。”
周海说:“你怎么知道?”
韩江说:“上周大队长说的。”
张磊翻了个身,说:“四十二个,咱们宿舍占了六个。”
王勇说:“比例不低。”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韩江忽然笑了,说:“咱们这儿有个变態带著,走不了。”
几个人都看向李岳轻。
李岳轻正在翻那本《战爭论》,头都没抬,说:“自己撑下来的,跟我没关係。”
韩江说:“跟你没关係?
赵强那个体能,不是跟著你练,早走了。”
赵强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李岳轻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集训第九周,战术综合演练。
这次不是单科目,是把三个月学的所有东西串起来——五公里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班组战术、射击、夜间作业,连续三天。
第一天,五公里加四百米障碍加班组战术。
第二天,射击加夜间作业。
第三天,三十公里拉练加最终目標搜索。
刘勇站在队伍前面,脸上那道疤在太阳下格外显眼。
“这次演练,成绩计入最终考核。”他说,“不合格的,直接淘汰,不用等最后一周。”
队伍里一片安静。
四十二个人,没人说话,没人乱动。
刘勇说:“开始。”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淘汰了三个。
第二天结束,又淘汰了两个。
第三天下午,三十公里拉练最后一段,又倒下去四个——不是淘汰,是实在撑不住,被收容车拉走了。
赵强跑到最后十公里的时候,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每一步都是拖著走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全是血口子。
李岳轻走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走。
韩江在前面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放慢脚步,等著。
周海在后面,也放慢脚步,跟在赵强后面。
张磊在旁边,喘著粗气,但没停。
王勇在最前面,也放慢了一点。
六个人,拖成一串,一步一步往前挪。
最后五公里,赵强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李岳轻停下来,蹲下,说:“能起来吗?”
赵强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说:“能。”
他撑著地,爬起来,继续走。
最后三公里,赵强又摔了。
这回他没趴著,直接开始爬。
韩江站在旁边,说:“我背你。”
赵强说:“不用。”
他继续爬。
最后五百米,他是爬过去的。
衝过终点的时候,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教官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合格。”
赵强趴在地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哑著嗓子说:“我……过了……”
晚上,成绩公布。
四十二个人,最后剩三十五个。
刘勇站在队伍前面,念完名单,说:“剩下的三十五个,可以参加最后一周的结业考核。
考核通过,正式结业,回原单位当骨干。”
他顿了顿。
“没念到名字的,明天回原单位。
不是你们不行,是这个地方只留最能撑的。”
队伍解散了。
回宿舍的路上,没人说话。
三十五个,又少了七个。
韩江走在前面,忽然说:“咱们宿舍,六个全过。”
周海说:“嗯。”
张磊说:“一个没少。”
王勇说:“不容易。”
赵强走在最后面,一瘸一拐的,但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高兴,是別的什么。
李岳轻走在他旁边,没说话。
晚上熄灯前,宿舍里。
六个人都在。
韩江坐在床上,擦著枪。
周海在整理装具。
张磊躺在上铺,闭著眼睛。
王勇靠在窗边,看著窗外。
赵强坐在自己床上,处理脚上的伤。
李岳轻把那本《战爭论》拿出来翻。
翻了几页,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韩江忽然开口:“李岳轻。”
李岳轻看他。
韩江说:“还剩一周。”
李岳轻说:“嗯。”
韩江说:“结业考核,你肯定没问题。”
李岳轻没说话。
韩江说:“我就是想说——”
他顿了顿。
“这三个月,谢谢你。”
李岳轻愣了一下。
韩江说:“不是客气,是真的。
要不是跟著你练,可能我也淘汰了。”
周海在旁边说:“我也是。”
张磊从上铺探下脑袋:“俺也一样。”
王勇转回头,说:“我也是。”
赵强抬起头,看著李岳轻,说:“我也是。”
李岳轻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你们自己撑下来的。”
韩江摇摇头,说:“自己撑,也得有人带著。”
没人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强忽然说:“李岳轻。”
李岳轻说:“嗯。”
赵强说:“我撑下来了。”
李岳轻说:“嗯。”
赵强说:“谢谢你。”
“都是你们自己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