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哨准时响起。
李岳轻睁开眼,没有像昨天那样猛的坐起来,而是先躺了几秒,让身体从沉睡中切换过来。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越累的时候,越不能猛起,容易伤。
穿衣服,叠被子,洗漱。
三分钟,一切就绪。
宿舍里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动作都比昨天快了一点。
韩江的被子叠得比昨天整齐,周海的床单拉得比昨天平,那三个生面孔也不再磨蹭。
下楼集合,五公里晨跑。
今天的路线和昨天一样,但带队少尉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点。
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有人开始掉队。
李岳轻的节奏没变,呼吸还是稳的。
韩江跟在他旁边,喘著气说:“你……你不喘?”
李岳轻说:“喘。”
韩江说:“听不出来。”
李岳轻没说话,继续跑。
跑完回来,最后五名还是早饭减半。
今天换了五个人,昨天那五个里有三个进步了,没进后五名。
早饭,食堂里还是安静。
李岳轻的早饭,还是四个馒头,一碗稀饭,两个鸡蛋。
韩江坐在对面,吃得也快。
吃完,他忽然说:“今天下午有战术课。”
李岳轻看他。
韩江说:“听说是个新来的教员,军校毕业的。”
李岳轻点点头,没说话。
上午,队列训练。
还是昨天那个上尉教官,还是昨天那些口令。
立正,稍息,转体,齐步走,正步走,立定。
练了一个小时,教官喊停。
他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眼,说:“你们当中有些人,走得不怎么样。
但有一个走得好的——李岳轻,出列。”
李岳轻往前迈一步。
教官说:“你走一遍,给他们看看。”
李岳轻单独走了一遍。
立正,稍息,转体,齐步走,正步走,立定。
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每一个角度都精准,每一声靠脚都清脆。
走完,队伍里没人说话。
教官转向其他人,说:“看见没有?
这就是標准。
你们按这个標准练。”
他顿了顿,又说:“一个列兵,走队列比你们这些老兵都好。
你们不脸红?”
还是没人说话。
教官说:“继续练,练到他那样为止!”
下午两点,战术课。
教室是学习室,一排排长条凳,一块黑板,一个讲台。
六十多个人坐进去,挤得满满当当。
讲台上站著一个人,瘦高个,戴眼镜,肩上扛著少尉军衔。
面生,没见过。
教员站在讲台上,翻开教材,抬头扫了一眼下面。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李岳轻身上停了一秒——不是因为认识,而是因为那一槓是个列兵,在一堆上等兵和士官里太显眼。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做了个自我介绍,说他姓沈。
隨后便低下头开始讲课。
“今天讲步兵班进攻战术。”他说,“教材第三章,自己翻到那一页。”
下面一阵翻书声。
沈教员开始讲。
从步兵班编制讲到进攻队形,从火力配系讲到地形利用。
讲得细,讲得清楚,偶尔在黑板上画几个示意图。
讲了一个小时,他停下来,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说话。
沈教员说:“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如果敌人占据高地,正面火力很强,侧翼也有警戒,你们怎么打?”
下面沉默了几秒。
有人举手,是韩江。
他说:“正面牵制,侧翼迂迴。”
沈教员点点头,说:“还有吗?”
又有人举手,说:“夜间偷袭。”
沈教员还是点头,说:“还有別的想法吗?”
没人举手了。
沈教员看向后排,目光又落在那个列兵身上。
他刚才注意到,这个兵听课的时候眼神很专注,和旁边那些强撑著不睡著的兵不一样。
“后排那个列兵,”他说,“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后排。
李岳轻站起来,说:“可以分批次,轮流骚扰。
白天佯攻,晚上真打。
消耗他弹药,疲劳他兵力,等他撑不住了,再集中突破。”
沈教员眼睛亮了一下,说:“为什么这么打?”
李岳轻说:“高地易守难攻,硬拼伤亡大。
拖他几天,他补给跟不上,士气也会掉。”
沈教员点点头,说:“坐下吧。”
他转向其他人,说:“这个思路,教材上没有,是一些战例里总结出来的。
你们有空可以多看看资料。”
下课之后,沈教员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李岳轻也在往外走。
“那个列兵,”他说,“你跟我来一下。”
李岳轻愣了一下,跟著他走到走廊尽头。
沈教员站定,转过身看著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些,从哪儿学的?”
李岳轻说:“书上看的。”
沈教员说:“什么书?”
李岳轻说:“《战爭论》,还有一些外军资料。”
沈教员点点头,打量了他一眼,说:“你以前受过什么培训?”
李岳轻说:“没有,就是新兵连刚出来。”
沈教员愣了一下:“新兵连?”
李岳轻说:“是。”
沈教员盯著他看了几秒,眼神里有点惊讶。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那个思路,不像新兵能想出来的。”
沈教员又说:“你叫什么?”
李岳轻说:“李岳轻。”
沈教员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回去吧。”
李岳轻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沈教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晚上,还是体能训练。
单槓、双槓、伏地挺身、仰臥起坐。
韩江在李岳轻旁边,一边做一边看著他。
做完一组,喘著气说:“你……你怎么还能做?”
李岳轻说:“还能做就做。”
韩江说:“你就不累?”
李岳轻说:“累,但能撑。”
韩江愣了一下,然后说:“行,我撑。”
他又开始做,虽然速度开始变慢了,但却把每一个动作都做標准。
晚上九点半,熄灯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