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李岳轻准时出现在团部大楼门口。
楼前停著一辆军用吉普,车旁站著两个人——一个是林排长,另一个不认识,穿著作训服,肩上扛著少校军衔。
林排长看见他,招了招手:“过来。”
李岳轻跑过去,立正敬礼:“林排长好。”
林排长点点头,指著旁边那个少校说:“这是军区教导大队的王参谋,今天的主考官。”
李岳轻转向王参谋,敬礼:“首长好。”
王参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说:“你就是李岳轻?”
李岳轻说:“是。”
王参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林排长拍了拍李岳轻的肩膀:“上车吧。”
吉普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个李岳轻没来过的地方。
这是一个独立的营区,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个哨兵持枪站岗。
车进去的时候,哨兵敬了个礼,放行。
营区里面很安静,几排平房,一个操场,还有一些別的训练设施。
操场上已经有几个人在了——都是兵,穿著不同单位的军装,有的在活动身体,有的站在旁边说话。
车停下来,王参谋第一个下车。他回头对李岳轻说:“下车,到那边等著。”
李岳轻下车,走到那群人旁边。
人不多,加上他一共八个。
有穿侦察连作训服的,有穿普通野战部队军装的,还有一个穿著和旁人不一样的迷彩,肩上的军衔是上等兵,但站在那里,眼神很稳,一看就是老兵。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尉从平房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他走到眾人面前,扫了一眼,说:“都到齐了?点名。”
“张海波。”
“到。”
“王军。”
“到。”
“李岳轻。”
“到。”
……
点完名,中尉合上文件夹,说:“我叫周涛,是今天考核的现场组织员。
你们八个,是各个团推荐来参加军区教导队选拔的。
今天的考核,淘汰一半。
考过了,留下,考不过,回去。”
他顿了顿。
“今天也很简单,就考核三个科目:五公里武装越野、射击、战术推演。
现在,去领装备。”
装备是统一的——八一式自动步枪、四个弹匣、军用背包、水壶、挎包。
李岳轻领完装备,检查了一遍,枪保养得不错,弹匣压满了空包弹。
八个人站在起跑线上。
五公里武装越野,路线是绕著营区外面的山路跑一圈。
路况复杂,有上坡有下坡,还有一段碎石路。
周涛站在旁边,手里拿著秒表。
“规则很简单——跑完就行,但最后一名的,直接淘汰。”
“预备——跑!”
八个人冲了出去。
李岳轻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保持著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跑在第三的位置。
前面两个人跑得很快,步子迈得大,一看就是体能尖子。
第一公里,他跟著。
第二公里,前面两个人的速度开始往下掉。
第三公里,上坡。
李岳轻的节奏没变,一步一步往上跑。
超过第二,超过第一。
第四公里,下坡。
他控制著速度,没有冲太快。
第五公里,最后一段平路。
他保持节奏,衝过终点。
周涛按下秒表,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他。
“16分58秒。”他说,“不错。”
李岳轻点点头,走到一边开始慢走,让呼吸平復。
后面的人陆续衝线。
最后一个到的,是那个穿侦察连作训服的兵,跑完直接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周涛走过去,看了他一眼,说:“你,淘汰。”
那兵愣住,想说什么,但周涛已经转身走了。
第二个科目,射击。
靶场就在营区后面,一百米距离,胸环靶。
每人十发子弹,臥姿有依託,五分钟內打完。
八个人剩七个,站在射击位置上。
李岳轻趴下,装弹,拉枪机。
枪是八一槓,和五六半手感不太一样,但差別不大。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
“开始射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然后扣动扳机。
砰——!
第一发,十环。
砰——!第二发,十环。
砰——!第三发,十环。
砰——!第四发,十环。
砰——!第五发,十环。
他没有停,继续打。
砰——!第六发,十环。
砰——!第七发,十环。
砰——!第八发,十环。
砰——!第九发,十环。
砰——!第十发,十环。
十发打完,他站起来,验枪,退弹,枪口朝上。
整个靶场安静了几秒。
报靶员看著靶子,愣了半天,然后举起旗子:“十发全中!一百环!”
旁边几个人同时扭头看他。
周涛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著远处的靶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叫什么?”
李岳轻说:“李岳轻。”
周涛点点头,没再说话,在记分册上写了个数字。
中午休息一小时。
食堂里,七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没人说话。
那个穿特殊迷彩的上等兵坐在李岳轻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打量他。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哪个单位的?”
李岳轻说:“新兵,还没下连。”
上等兵愣了一下:“新兵?”
李岳轻说:“嗯。”
上等兵说:“新兵就这么厉害,了不起。”
李岳轻没说话。
上等兵又说:“我叫韩江,侦察连的。”
李岳轻点点头:“李岳轻。”
韩江说:“我知道,你刚才打了一百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嫉妒,也没有不服,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旁边几个人也看著李岳轻,眼神复杂。
下午两点,第三个科目,战术推演。
一间会议室里,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形图。
图上標著山脉、河流、道路,还有一些红色和蓝色的標记。
王参谋站在图前,手里拿著一根教鞭。
七个人坐在下面,每人面前一张桌子,桌上放著纸和笔。
“情景设定。”王参谋说,“蓝军一个加强排,据守这个高地。
红军一个连,奉命在二十四小时內拿下高地。
图上標註了双方兵力、火力配置、地形情况。
给你们一个小时,写一个进攻方案。”
他顿了顿。
“要点:兵力部署、火力运用、战术手段、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及应对,写清楚。”
“开始。”
七个人低下头,开始看图、思考、写方案。
李岳轻看著那张图,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高地,海拔四百多米,三面陡坡,一面缓坡。蓝军主阵地设在缓坡一侧,重火力集中在山顶,侧翼有警戒哨。红军兵力三倍於蓝军,但火力不占优势。
他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
正面牵制,侧翼迂迴。夜间行动,利用地形掩护。
先端掉警戒哨,再摸到侧翼,打掉重火力点。
正面部队同时发起佯攻,吸引注意力。
得手之后,两面夹击,拿下高地。
写完,他又看了一遍,加了几点:如果侧翼被发现怎么办,如果正面佯攻变成真打怎么办,如果蓝军有预备队怎么办。
一个小时到。
王参谋说:“停。交卷。”
七个人把方案交上去。
王参谋一份一份看,看得很慢,偶尔皱皱眉,偶尔点点头。
看到李岳轻那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李岳轻。
“你这个方案,考虑过蓝军夜间警戒加强的情况吗?”
李岳轻说:“考虑过,方案里写了,如果蓝军夜间警戒加强,侧翼迂迴改为正面强攻配合火力压制。”
王参谋点点头,又问:“如果正面强攻伤亡过大呢?”
李岳轻说:“那就分批次,轮流上,耗他弹药,等他疲惫。”
王参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这套思路,从哪儿学的?”
李岳轻说:“书上看的,自己琢磨的。”
王参谋盯著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下午五点,考核结束。
七个人站在操场上,等著宣布结果。
王参谋从平房里走出来,手里拿著那张记分册。
他扫了一眼七个人,开口说:“今天的考核,三个科目,综合成绩前四名,进入军区教导大队集训。”
他顿了顿。
“第四名,韩江。”
“第三名,周海。”
“第二名,张磊。”
他念完三个名字,停了一下。
“第一名,李岳轻。”
李岳轻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参谋看著他,忽然说:“你那个战术方案,我留下了,写得不错。”
李岳轻说:“谢谢首长。”
王参谋点点头,转向其他人:“没念到名字的,明天回原单位,念到名字的,后天报到,集训三个月,散了。”
吉普车开回团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排长在门口等著,看见车停下来,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他问。
李岳轻说:“考上了。”
林排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拍了拍李岳轻的肩膀,说:“我就知道。”
李岳轻说:“谢谢排长。”
林排长摆摆手:“谢什么谢,是你自己有本事。”
他顿了顿,又说:“后天报到,还有一天时间,明天好好休息,跟战友们告个別。”
李岳轻点点头。
......
晚上,熄灯前。
李岳轻推开宿舍门,九班的人都在。
马力第一个衝过来:“咋样?考上了没?”
李岳轻说:“考上了。”
马力张大嘴,然后嗷的一声喊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考上!”
刘根生也笑了,笑得憨憨的。
孙大宝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翘著。
马力喊完,忽然又安静下来。
他挠挠头,说:“那……那你后天就走了?”
李岳轻说:“嗯。”
马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啥时候回来?”
李岳轻说:“集训三个月。”
马力点点头,没再说话。
熄灯哨响了。
灯灭了,宿舍陷入黑暗。
过了一会儿,马力忽然说:“李岳轻。”
李岳轻说:“嗯。”
马力说:“你去了好好练,別给我们丟人。”
李岳轻说:“行。”
马力又说:“等你回来,肯定更厉害了。
到时候我再跟你比。”
李岳轻说:“行。”
刘根生在旁边,忽然说:“我也跟你比。”
孙大宝没说话,但在黑暗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