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特遣队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未来才重要
“叔叔。”
西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米格尔猛地转过身。
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屈辱和一种被深深冒犯的贵族式的傲慢,灰蓝色的眼睛像淬了火的冰。
“西蒙!”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你看到了?你看到那些野蛮人对我家做了什么?!对贝尔蒙特家族的荣耀做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片狼藉。”
西蒙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声音平静,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这是作为驱魔师的特长与本能。
他见过太多被负面情绪填满的受害者家属,安抚他们本就是驱魔师工作的一环。
作为神职人员,兼职心理医生是很常见的事。
聪明的人都知道,世上许多事是互通的,正所谓一窍通百窍通。
走到壁炉旁,拿起火钳熟练地拨弄了一下木柴,让火焰更旺一些,暖意驱散了从门缝渗入的湿冷。
“人没事就好,叔叔。財產可以修復,荣耀也不会因为一次窃贼的光顾而蒙尘。”
他试图安抚叔叔的怒火。
“窃贼?不!是强盗!是褻瀆者!”米格尔激动地挥舞著手中的酒杯,酒液泼洒出来,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那个『白骑士』!他以为他是谁?上帝的使者?律法的化身?他有什么权力,像闯入贼窝一样闯入贝尔蒙特庄园?!用他那台该死的铁皮怪兽践踏我的土地?!我的家,成了他的角斗场!”
他的愤怒几乎要衝破屋顶。
西蒙静静地听著叔叔的咆哮,等他稍微平息,才走过去,轻轻按住了老人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臂,將那杯快要洒光的酒接过来放在一旁。
“白骑士的出现至少说明,那个叫『夜叉』的窃贼,或者说强盗,是个真正危险的人物,而且他带走了我们家族最危险的一件藏品——鬼侯剑。”
他刻意加重了“危险”二字。
提到鬼侯剑,米格尔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混杂著执念、不解和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那把剑…是武庚王子的佩剑!是征服与勇武的象徵!它属於这里,属于贝尔蒙特的收藏室!它也將见证我们家族的荣光!”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叔叔,那只是一柄剑而已,况且它原本属於一位真正的王者。贝尔蒙特家族传承的再久,也比不上整个殷商。
“况且,武庚王子用它征服,也用它杀戮,数千年的时光,它吸收的恐怕不只是荣耀,还有难以想像的怨念和诅咒。它就像一个磁石,会吸引那些覬覦力量的不速之客,也会唤醒沉睡的黑暗。今晚的一切,就是证明。
“我早就建议过,把它交给教会封印,或者至少进行更深层次的净化处理。”
西蒙平静如水的目光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直视著叔叔那双充满挣扎的眼。
米格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著侄子年轻却无比坚定的脸庞,看著窗外庄园的惨状,他最终只是颓然地坐倒在壁炉旁的高背椅里,猎枪沉重地放在膝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
固执的堡垒,在铁一般的事实和亲人的关切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只是…不想让它离开贝尔蒙特家。它是歷史的一部分…是东城的一部分。未来科技將东城古王宫压在他们的摩天大楼下面,而我只是想留著这柄剑而已。这会让我觉得,咱们家族与东城的歷史相连接。”
“但活著的人,和家族的未来,比歷史更重要,叔叔。”
西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走到叔叔的书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打开的、衬著黑色天鹅绒的空剑匣上。
匣子內部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中央的凹槽形状,正是鬼侯剑的轮廓。
当初,鬼侯剑就是躺在这个匣子里,被送到贝尔蒙特庄园。
他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拂过那冰冷的凹槽边缘。
就在指尖接触的剎那,一丝极其微弱、冰冷刺骨、充满暴戾与杀戮意志的气息,如同沉睡毒蛇的吐信,猛地刺入他的感知。
在他的驱魔师灵视中,这股气息绝非普通的信息残留,更像是一个充满恶意的烙印。
指尖凝结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寒霜。
收回手指,指尖轻轻摩擦,体內流淌的贝尔蒙特血脉,和长期与黑暗对抗磨礪出的灵性,对这股气息產生了强烈的排斥。
他不动声色地將那丝冰寒驱散,转头看向窗外。雨势依旧滂沱,黑暗笼罩著旧港区方向。白骑士的“铁马”就是朝著那边追去的。那个叫“夜叉”的男人,带著这样一把凶兵,在暴雨之夜亡命奔逃,而身后追著的,是一个代表著另一种极端“秩序”的钢铁狂人。
“鬼侯剑……”西蒙低声自语,之前处理血族后的疲惫感早已被一种更加凝重、更加紧绷的警觉取代。
他俊朗的脸上,那阳光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驱魔师面对重大威胁时特有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冷峻与专注。
他拿起桌上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著自己手指上並不存在的“污渍”——那丝来自鬼侯剑的、令人灵魂颤慄的冰冷。
“看来,今晚想抱著热可可和雪茄睡个安稳觉的愿望,是彻底泡汤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米格尔明知故问:“你打算怎么做?”
西蒙:“无论他们要做什么,於情於理我都得追上去。白骑士和夜叉都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那柄剑也该由我来妥善处理。”
他没说的是这件事还涉及到了巫师。
离开书房,亲自去秘藏馆看看。
秘藏馆內可谓是一片狼藉,那些摆放整齐的珍贵藏品,不少都被损毁。
弹壳滚的到处都是和古董瓷器的碎片、古钱幣等等,混在一起。
石碑、雕像、棺槨上镶嵌著子弹头。
曾经摆放鬼侯剑的展示柜,玻璃全部碎裂,里面空空如也。
三个巫师並排摆放在地上。
西蒙利用灵视对他们的尸体进行检查——没错,在贰心逃离秘藏馆之后,这冥府之路的三名巫师全部毙命,毕竟受了重伤还被鬼侯剑的煞气伤害,又错过救治时间,没有存活的道理。
那三个闯入者——“冥府之路”的巫师——被並排安置在冰冷的地面上,了无生气。
如同被遗弃的破旧人偶。
西蒙蹲下身,驱魔师特有的灵视悄然开启。
在他的感知中,寻常视野下毫无异状的尸体,此刻却笼罩著一层微弱却清晰的高亮能量波动——那是魔力溃散后最后的余烬,如同濒死萤火虫的最后闪烁。
他蹲下身子掀开巫师的衣服进行翻找不出所料,除了战斗的痕跡和浸透的血污,没有任何能揭示身份或意图的线索。
但魔法的痕跡本身就暴露了巫师们的来源。
对於其他人来说这很难,对於见多识广的驱魔师来说,巫师的魔法都像指纹一样独特。
他的目光转向秘藏馆深处,那个被强酸魔法硬生生蚀穿的地面。
边缘残留的粘稠物,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焦糊与硫磺气味,洞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污水翻涌的呜咽。
这粗暴的“门”,其手法和残留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声的签名。
——冥府之路,这些欠圣火净化的渣滓,爪子也伸到贝尔蒙特家里来了……目標,果然是那把剑。
“东城有句老话说得好:匹夫无罪。”
没有片刻迟疑,西蒙转身,身影融入门外走廊的阴影。冰冷而坚定的脚步声响起,迅速远去,最终被庄园外永无止境的暴雨轰鸣彻底吞没。
他踏入了那倾盆而下的水幕,朝著旧港区,朝著白骑士与贰心消失的方向,追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