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阑已经跟萧綰说了极乐坊的事。
就算苏映雪的媚术不够,也还有个尹妙音,通幽境界的媚术势必更加可怕,一顰一笑,勾魂摄魄!
她怕的不是萧亭有生命危险,这种人才,直接杀才是没脑子!
她怕的是他把她给忘了,转投別人的怀抱。
萧亭看著她眼中的担忧,忽然笑了,悠悠道:“最近读了不少书,我想起了一首诗。”
萧綰抬眼看他,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萧亭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见过你,世间其他的女子便再也入不了我心。
“……”
萧綰听懂了,望著萧亭,又惊又喜。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眼睛瞬间红了,心中潮热,闷声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萧亭搂著她,轻笑道:“閒著没事,翻了几本诗集。”
萧綰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就为了哄我?”
萧亭摇头:“不是为了哄你,这不是看书学习吗?有感而发。我就是告诉你,媚术对我没用,那两个烂货拿什么跟你比?我得眼瘸到什么程度,才会被她们迷惑?这种伎俩,也就能欺负欺负无尘这种和尚窝里没见过女人的人,他但凡多见几个,会喜欢上一个连妓女都不如的淫妇?!”
萧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眼看他,嗔道:“你有点刻薄了。”
萧亭隨口道:“还不是为了宽你的心。”
萧綰確实安心了不少,她靠在他怀里,想著那首诗,忽然觉得,那些担忧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是这诗……意境这么好,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萧綰暗暗记下诗句,准备找找这本诗集,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转过身,继续拿各种丹药器具往他身上掛。
萧亭看著自己身上越来越多的小物件,苦笑道:“师姐,我这是去杀人,不是去赶集。”
萧綰头也不抬:“闭嘴!”
……
翌日正午,日头正中。
泉州港的码头上人来人往,一片嘈杂。
萧亭换了一张面孔,四十来岁,面容平庸,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背著个旧包袱,看上去就是个跑江湖做小买卖的商贩。
他站在码头边,看著不远处那艘將要载他们出海的货船,目光平静。
夜叉站在他身侧,同样换了装束,一身青布衣衫,脸上没戴鬼脸面具,换成了一张普通的蜡黄面孔,看上去像个常年跑船的管帐先生。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萧亭亲自给他易容,知道他根底,很难將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中年人与昨夜那个鬼气森森的刺客联繫起来。
两人先后上了船。
这是一艘走私货船,船身不大,吃水不浅,甲板上堆满了木箱和麻袋,装的是泉州出產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等。
船老大姓霍,人称“海老鼠”,专跑泉州到千礁岛的走私线,一个月两趟,风雨无阻。
千礁岛不禁外来者——正相反,极乐坊、浮生馆、百兽园都是需要“贵客”光顾的地方,岛上本身也需要柴米油盐、布匹药材这些日常用度,定期要从沿海各港口进货。
像霍老大这样的走私商贩,便是专门吃这条线的。
船上除了萧亭和夜叉,还有二十多个客人,多数是修为不俗的江湖豪客,还有几个浑身带著煞气,一看就是犯了事逃往千礁岛避祸的亡命徒。
萧亭对这些人不感兴趣。
他和夜叉找了个靠舱底的铺位坐下,將包袱枕在头下,闭目养神。
货船很快扬帆起航,向东南方向驶去。
航程无聊,萧亭便从包袱里摸出一本书来看。
他到底是上过大学的人,刚毕业那会儿还当过一阵键盘侠,上到国际形势、下到鸡毛蒜皮,什么都能扯上几句。
穿到这个世界后,没什么娱乐活动,近段时间看书上癮,反倒把之前学过、早就忘得差不多的东西慢慢回忆起来。
夜叉起初只是闭目养神,后来见萧亭看得入神,忍不住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烂柯谱》,讲围棋的,他微微挑眉,没说什么,从自己包袱里也摸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萧亭余光扫了一眼,好傢伙,《法华经》!
泉州到千礁岛,大约四百里海路,货船速度不快,顺风顺水也要走上將近两天一夜。
萧亭白天看书,夜里打坐,修炼內功,倒也充实。
夜叉的话很少,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开口,但他的目光始终警觉,时不时扫一眼船舱里的其他人。
第三日下午,货船终於抵达了千礁岛。
远远望去,千礁岛像一头匍匐在海面上的巨兽,岛上怪石嶙峋,草木稀疏,唯有岛中央的一片区域绿树成荫,隱约可见屋舍楼阁,接连成片,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货船缓缓靠岸,船老大扯著嗓子吆喝:“到了到了!下船下船!停靠三天,第四天一早回程,要跟船的別耽误!”
萧亭和夜叉背起行囊,隨著人流走下船。
两人正准备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顺便熟悉熟悉环境——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怒喝声。
“別让它跑了!”
“快追!堵住那边!”
“往左往左!它往左边跑了!”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慌乱的呼喝。
萧亭循声望去,便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一条巷子里衝出来,速度很快,有的手里拿著网兜,有的举著套杆,还有一个提著个空笼子,满脸焦急,正四处张望。
他们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萧亭正要运功细看,忽然眼前银光一闪——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巷口躥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银色闪电,在人群中左闪右避,几个起落便穿过了拥挤的码头。
好巧不巧,那小东西纵身一跃,稳稳地落进了萧亭怀里。
“……”
萧亭低头。
怀里一团银白色的毛球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是一只小狐狸。
萧亭愣住了。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夜叉眼角一抽,看著周围人的眼神,暗道不妙:刚易的容,事情还没办,人先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