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崖也不在意,从腰后取出两幅捲轴,在棺材板上展开。
第一幅画上是个年轻僧人,面容清俊,身披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立於山巔云雾之中,衣袂飘飘,宛若仙人。
“逸僧”无尘。
卫崖指著画像道:“此人武功路数,老弟应该都清楚了,一身枯荣禪院绝学,加上曇华舍利《枯荣眼》秘术,防不胜防,千万要小心。”
萧亭点头,目光移向第二幅画。
画中是个女子,二十出头,容貌极美,眉目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媚態,哪怕只是画像,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旁边写著一行字:欢喜道,苏映雪。
卫崖道:“此女武功不如无尘,但她精擅欢喜道的媚术和採补术,善於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对手的心神,单独对上她,切莫大意。”
萧亭將两幅画像记在心中,问道:“他们现在落脚何处?”
卫崖道:“千礁岛上,有个地方叫『极乐坊』。”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简图,铺在棺材板上,指著图中一处標记。
“千礁岛不大,但岛上有四股势力。”
“岛主方遗世,人称『静川侯』,据说是前朝皇室后裔,所居之处名为『侯府』,地位超然,岛上所有势力都要向他交租,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但从不插手岛上的纷爭,只管收钱,不用管他。”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处:“第二股势力,就是极乐坊。坊主叫尹妙音,是苏映雪的师叔,也是欢喜道的长老,通幽境界,精擅採补和媚术,身边聚拢了不少被她媚术操控的男人,一个个把她奉若天仙,对她唯命是从。极乐坊明面上是青楼妓院,实则是她的老巢。”
萧亭挑眉:“无尘和苏映雪投靠了这个尹妙音?”
卫崖点头:“正是,这也是夺宝杀人的难处。无论尹妙音还是极乐坊都不好对付,杀前难近身,杀时易惊动,杀后难脱身,一步走错,就是举目皆敌!就看老弟手段如何了。”
他的手指接著点向第三、第四处:“这两个,『浮生馆』做奴隶买卖的生意,『百兽园』做珍禽异兽的生意,应该不会有过多接触,真出意外,两个商人,也不至於赶尽杀绝。问题就在极乐坊!”
萧亭將图上標註一一记下:“极乐坊的防守如何?”
卫崖道:“极乐坊分內外两院,外院是青楼,明面上做生意,暗地里全是尹妙音的眼线,內院才是她们真正落脚的地方。无尘和苏映雪就住在內院深处,身边有不少护卫,个个都是先天境界的高手——这些人被她採补多年,精气亏损,但武功底子还在,拼命的时候不要命,很难缠。”
他嘆了口气:“上次叶老弟就是折在內院,以他的轻功盗术,趁无尘熟睡后动手,本来已经快要成功,但一来无尘身负《枯荣禪功》,五感比寻常先天敏锐的多,二来,身上还有苏映雪留下的异虫,一有陌生人近身便会发出虫鸣,惊醒了无尘和苏映雪,这才被重伤。”
萧亭看著图纸,心中感谢叶星阑试探出来的情报,但同时也在嘆息——这一番打草惊蛇,无尘等人必然加强防备,再想下手只会更难。
《小无相功》和舍利子,恐怕没那么容易到手了。
他沉吟片刻:“事成之后,加上那枚四阶幻方。”
卫崖略作思索,以为是替叶星阑要的,点了点头:“成交!那东西本来就不好开,放在手里也是吃灰,给叶老弟做个添头,也算赔罪。”
萧亭也没纠正,定下此事。
卫崖鬆了口气,道:“那老弟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人跟你一起去,打个下手。”
萧亭奇道:“新的人手这么快就选好了?”
“此人已成鬼市污点,他每多活一天,鬼市的脸就多丟一分。为了抹掉这个污点,我给老弟找来个帮手。”
卫崖笑著拍了拍手。
一道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高瘦,穿著一件黑色紧身衣,脸上戴著一张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有些瘮人,他走路时姿態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踩著棉花,又像是脚不沾地。
萧亭扫了一眼,便看出此人不凡,轻功极高,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毫无疑问的暗杀好手!
卫崖介绍道:“这位是『夜叉』,精通暗杀之术,尤其擅长用针。对老弟而言,盗宝就属於多余了,以你的手段,直接暗杀,更方便!此行他会全力助你功成,有事儘管吩咐。”
那人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很显然,萧亭那一剑已经得到他的认可,表情动作客气很多。寻常时候,鬼市的人可没这么好说话。
交易谈定,萧亭也不废话:“事不宜迟,明日午时出海。”
卫崖抱拳:“一切仰仗老弟了!”
萧亭转身走出义庄,电光神行,消失无踪。
夜叉看著他的背影,神色凝重:“此人不一般。”
卫崖摸了摸下巴:“当然,能得清源王认可,自然非同凡响!这位萧二爷重点观察,以后可以常来往。”
“是。”
……
萧亭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
风云厅里比白日安静许多,只有几个喝酒的捉刀人还在低声閒聊。
他刚跨进门,便看见萧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杯茶,却一口没喝,显然是等他回来;叶星阑裹著毯子歪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脸色还是蜡黄,但精神好了不少。
两人见他进来,同时抬起头。
叶星阑刚要开口,萧綰已经站起身来,紧盯萧亭的表情。
萧亭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萧綰知道答案了——他已经接了单子!
她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抓住萧亭的手,低声道:“你给我过来!”
萧亭只来得及把那药膏扔给叶星阑,人就已经被拉著穿过风云厅。
路过帐房,直奔后方的库房。
库房里整整齐齐码著几排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刀剑、暗器、甲冑、丹药、奇门兵刃,还有几个锁著的铁匣子,不知里面装著什么。
这是忘忧客栈的库房,也是天机阁在泉州的部分家底。
萧綰走到最里面的木架前,开始翻找。
她先取出一件银白色的软甲,薄如蝉翼,入手轻若无物,塞到萧亭怀里:“苗疆乌蚕软甲,四阶防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又取出一枚碧绿色的玉佩,掛在他腰间:“清心玉,能抵御外邪侵扰,对媚术幻术有一定克制。”
再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系在他腰带上:“里头是三颗『破障丹』,若是中了幻术,咬碎一颗,可保神智清醒。”
接著是靴子里插的两柄短刃、领口別的一枚护心镜……
一件接一件,一股脑地往萧亭身上套。
萧亭站在那里,任由她折腾,没有说话。
直到快掛满了,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了。”
他轻声道:“我已经金身不破,这些防具只会增加负重,降低我的速度。不用担心,真不成我也不会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秘方、舍利又不是非得不可。”
有通行证在,只要他还活著,就不愁东山再起。
萧綰沉默片刻,闷闷地开口:“我怕你想走的时候走不了。欢喜道靠媚术杀人挣命,岂是好摆脱的?万一中招,说不定你就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