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綰点头。
萧亭提高音量:“阿福、阿禄、阿寿!”
三个伙计快步走过来,垂手站好。
萧亭问道:“你们三个有什么线索?唐锋最近可来过店里?”
三人面面相覷。
阿福挠了挠头:“二爷,唐锋不住咱们客栈,最近见他……好像也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阿禄点头附和:“对,半个月前,他接了一单悬赏,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萧亭眉头微挑:“什么单子?”
那边金玉律贴完了悬赏,走过来接口道:“『小雷神』雷千山。”
金玉律天赋异稟,对各类悬赏如数家珍:“雷千山。江南霹雳堂內门弟子,自幼天资过人,十六岁便能独当一面,擅使霹雳手与暗器雷火弹,出手时炸雷轰鸣,威势惊人,因此得了个『小雷神』的绰號……”
萧亭听著。
渐渐知道了前因后果。
霹雳堂是唐门附属门派,以雷火弹、火药机关和霹雳手闻名於世。
虽然比不上唐门本家,却也是江南一等一的大派,门中弟子上千,在武林中颇有声望。
这个雷千山更是霹雳堂年轻一辈的翘楚,二十出头便已躋身先天境界,前途无量。
但大约半年前,此人忽然性情大变。
起因是泉州林家的灭门惨案。
林家是泉州望族,虽非武林中人,却家大业大,与各大门派多有来往,雷千山与林家三小姐林菡自幼定亲,算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然而半年前的某个深夜,林家大宅突然燃起冲天大火。
火势之猛烈、蔓延之迅速,远超寻常火灾,分明是有人蓄意纵火。
等左邻右舍赶到时,林家宅院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闔府上下一百三十七口,无一倖免。
官府验尸时发现,许多人並非死於火灾,而是在火起之前就已经被人拧断了脖子,显然是先杀人、后放火,手法残暴至极!
更令人震惊的是,倖存的几个邻居指认,他们亲眼看见了纵火之人。
雷千山!
那个向来温文尔雅、被林家视为半个儿子的未来女婿,亲手屠灭了未婚妻的满门。
消息传出,江湖譁然。
霹雳堂堂主雷震闻讯大怒,当即將雷千山逐出师门,並亲自签发追杀令,悬红两千两,要將这忤逆狂徒缉拿归案、当眾处刑。
官府也发了海捕文书,画影图形,张贴各处。
但雷千山仿佛人间蒸发,此后半月,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现身时,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魔头。
金玉律语调沉重,继续道:“林家惨案之后,半年內,雷千山连续作案十一起,杀人两百四十七口,手段极其残忍,全部是先杀后烧,不留活口,不分老幼。”
“官府、霹雳堂、各路捉刀人都在追他,但此人行踪飘忽,隔十天半月就换一个地方,杀完就跑,从不恋战,而且潜藏期间,踪跡皆无!”
“隔十天半月杀一次……”
萧亭喃喃道:“很规律啊……”
金玉律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您说得对,確实很规律,几乎每隔十二到十五天就会出手,现在看来……”
尸蝉!
萧亭脑中闪过这两个字。
尸蝉需要精血存活。
每隔十来天杀一批人、取一次精血——这不是杀人狂,这是在餵蝉!
萧綰脸色一沉:“雷千山只怕也是他人的手中刀!”
如今的大周,风雨飘摇,强人遍地,萧綰有时候也是眼不见为净,毕竟真要忧国忧民,那悬赏栏上的全都有人命在身,她想杀也杀不过来。
金玉律点头:“前前后后,已经有三位成名捉刀人接单追杀雷千山,但全部折了。只怕这里面也有猫腻,未必都是雷千山自己杀的……”
萧亭道:“哪三位?”
金玉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个,『穿云箭』孙鹤——生前黄榜第十二,精通箭术,百步穿杨,能將真气附於箭矢,一箭破十甲,据说他在七十丈外射杀目標从未失手。两个月前接单追踪雷千山至临清镇,之后失踪,官府只在镇外树林中发现一具焦尸,身形与孙鹤相仿,身旁还有一柄烧得焦黑的铁弓。”
“第二个,『铁罗汉』马彦——生前黄榜第八,横练高手,此人修炼十三太保横练多年,钢筋铁骨,一个半月前接单,在三岔口追上雷千山,也变成了一具焦尸。“
“第三个,『一阵风』余平——生前黄榜第六,轻功极佳,擅长刺杀,接单后追踪雷千山长达二十天,来回传信都说快要得手了,然后……半个月前突然断了消息。“
金玉律嘆了口气:“至今未见尸体,生死不明。”
再然后就是唐锋了。
本月黄字第三,上个月的第二,同样失手!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萧亭心思电转:“孙鹤是远程杀手,马彦是横练铁桶,余平是轻功高手,三种截然不同的路数,排名也越来越高,却拿不下一个雷千山……这里面问题不小……那三具焦尸,只怕未必真死了。”
阿福恍然,掰著指头数:“这么说来,一、二、三……加上唐锋,那幕后之人手里,至少有四五具傀儡!这还不算其他的……”
“嘶——”
三个店小二面面相覷,同时倒吸凉气。
四五具先天境界的傀儡……
这个阵仗,已经不是寻常邪道能摆出来的了。
萧亭想了想,问道:“唐锋接单时,有没有雷千山的具体线索?”
金玉律点了点头:“有,他接单后来找我核实过情报,当时最新的消息是——雷千山最近的一次作案,在龙牙岬。”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泉州地图,指了指东南方向的一处海岸:“龙牙岬,距泉州城八十里,是一处突入海中的石岬,因两块巨岩形如龙牙而得名,半个月前,雷千山在龙牙岬附近的渔村杀了十一口人,手段一如既往,先杀后烧,不留活口!”
“这是他最后一次现身的地方,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唐锋当时结合雷千山此前十次作案,都在东南海域之內,龙牙岬外围,因此推断雷千山的藏身之处,可能就在龙牙岬附近。”
萧亭盯著地图,目光在龙牙岬周围扫了一圈。
龙牙岬地势偏僻,三面环海,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內陆,附近渔村稀疏,人烟稀少,確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而且……
他目光看向龙牙岬以南十里的一处標註。
鬼哭湾。
这地方是怒蛟帮的地盘,怒蛟帮又是尚水盟的前哨。
左卫门虽然名义上独立,但在东南沿海,肯定逃不脱尚水盟的掌控。他最有可能联络的,就是怒蛟帮!
蛇盘屿上鲁望川、左卫门刚死,这边就有人对自己下手……
反应这么快,不会是巧合。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脉络已经很清晰了。
萧亭收回目光,对萧綰道:“我去趟龙牙岬。”
萧綰皱眉:“你確定?万一有埋伏——”
“放心。”
萧亭压低声音道:“我还有两次【惊神针】,真有埋伏,突围也不成问题。唐锋这步棋已经废了,尸蝉已死,对方必然察觉,要么跑、要么转移据点,越拖越难抓,得赶快行动。”
萧綰看著他,半晌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他说得对。
但刚才那一幕还歷歷在目——那二十七枚银钉打在他身上的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萧亭摇头,意味深长道:“我易容过去,方便行动。你还有更要紧的事……唐锋背后的人,与屠灭苍狼王鏢队的,未必是同一个。苍狼王是长风鏢局十八大鏢头之一,成名多年的高手,能死得那么乾脆,下手的必然是幽冥道长老!这样的人来泉州,不会只是衝著我来的……”
萧綰一惊:“你的意思是……”
萧亭沉声道:“半个月前,苍狼王被杀,说明那时他就已经到了泉州。如今唐锋背后的线也指向尚水盟和怒蛟帮……但昨夜那拨人抢夺贡珠时,海寇人群里並没有幽冥道的高手帮忙吧?”
萧綰微微点头。
“隱忍至深,所谋者大啊。”
萧綰脸色一沉。
確实。
昨夜她率队围堵尚水盟的人手,主力都是怒蛟帮的嘍囉,背后確无幽冥道的高手现身。
可如今,尸蝉、报仇、尚水盟,这几条线连在一起,已经说明幽冥道深度参与其中。
对付师弟,不过顺手为之。
对方显然还有更大的图谋。
结合昨夜那场看似鲁莽的行动……
“不好!“
萧綰神色剧变,脱口而出:“难道是……吞天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