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別急，我没有权利批假，明天一早我会和崔指挥说，你看行吗？”
刘老师能理解林子默此时的心情，但他却没办法答应。
这事儿需要崔明诚点头才行，到时候他会帮著对方说几句好话的。
“谢谢刘老师！”
这会时间已经很晚了，林子默不觉得团里会派车送自己回去。
因此，儘管他的心里很焦急，也只好等明天再说。
“不客气！你也早点休息，別想太多。”
刘老师隨即转身离开，去了值班室。
今晚的值班人员，除了带队老师还有王文涛，他打算提前和王文涛说一声。
王文涛是干部身份，同时也是联合军乐团集训队领导小组的成员，如果对方能帮林子默说两句好话，估计崔明诚会批假的。
林子默在宿舍里也没心思学习了，他把自己的物品收拾了一下，就躺在床上发呆。
上一辈他对母亲的关心不够，常年在外漂泊，现在回想起来满心都是愧疚。
“林子默，赶紧走，我送你回家！领导已经批准了你的请假申请。”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王文涛推门走了进来。
刘老师刚才和他说了林子默家里的事情，他二话不说就给崔明诚打了电话，对方当即批了假。
王文涛然后向通讯团借了一辆吉普车，这才来找林子默。
“教官，我......谢谢你！非常感谢！”
林子默是真的感动了，哪怕他的人生阅歷足够丰富，这一刻也强忍著才没有掉眼泪。
“少囉嗦！快点。”
王文涛嫌弃的挥了挥手，然后扭头就走。
林子默赶紧跟上，什么都没带，他打算问清楚母亲的病情之后就立即归队。
晚上十点多，吉普车开进了一条破旧的小巷子，林子默的家就在这里。
“谢谢教官！今儿我就不请你进屋坐了，忙完家里的事儿我会儘快返回的。”
林子默下了车，衝著王文涛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家门。
王文涛没有马上离开，他看著周围杂乱的环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年月住平房很正常，但这一带算是市里居住条件比较差的地方。没有上下水不说，还到处都脏兮兮的，由此可见林子默的家庭条件也不好。
“等有机会了多了解一下这小子的情况，一个好苗子可不能浪费。”
......
林子默走进了自家狭窄的小院，院子里堆满了杂物。
一排三间的平房正对著大门，其中的一间屋子是客厅兼饭厅，剩下两间屋一间是母亲周秀梅的臥室，还有一间是他和弟弟的臥室。
林子默刚走到客厅门外，正好门从里面打开了。
“哥，你咋回来了？妈，是我哥。”
林子涵和林子默长得挺像，但比哥哥要瘦小，嗓门却挺大。
刚才林子默打开院子门的响动传进了屋里，周秀梅喊小儿子出去看看，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大哥。
“我请假了，妈呢？她今天是不是在单位晕倒了？”
林子默停下了脚步，盯著弟弟的面庞问了一句。
“妈晕倒了？我不知道啊，她根本没说。”
林子涵一脸的懵圈，很显然，周秀梅並没有把这事儿告诉小儿子。
林子默摇了摇头，这就很符合母亲的性格，有什么事都自己扛，从不会让儿子担心。
“是子默回来了呀......”
兄弟俩说话的功夫，周秀梅从臥室里走出来，静静的看著大儿子。
她知道大儿子对於这次军乐队集训很上心，结果突然请假回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
不过她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等著对方主动告诉自己。
“妈，你先坐下。我问你，你今儿是不是在单位上晕倒了？”
林子默看著还不算苍老的母亲，鼻头一阵阵的发酸。
母亲现在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的皱纹还没那么多，头髮也还乌黑髮亮。再过些年，母亲就会被生活压垮，会在短短的几年间快速的枯萎。
他上前几步，扶著周秀梅在饭桌前坐下。
饭桌是目前很常见的小方桌，周围摆放著木製长条凳，平时哥俩写作业、一家人吃饭全靠它。
林子默没有坐下，直截了当的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放心吧，没什么问题，等会儿好好睡一觉就会好的。”
周秀梅一下子就搞清楚了儿子请假回来的原因，这让她既开心又有点担心。
开心的是儿子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
但同时又怕耽误儿子的训练，心里纠结之下，就准备糊弄过去。
“妈，把病歷给我，我要看看。”
如果是之前的林子默，可能就会被母亲矇混过关。
但现在根本不可能，他直接问母亲要病歷。
“你这孩子！真没啥大问题。医生说我有比较严重的胃溃疡，还有中度的贫血。”
周秀梅嘆了一口气，只好將自己的病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胃溃疡不至於让她在单位上晕倒，主要还是因为贫血以及营养不良。
家里的生活条件不好，两个儿子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她儘量把仅有的一点的好东西都给了儿子们，自己中午在单位只吃馒头咸菜。
还有就是她平时太劳累了，胃病需要休养，贫血需要营养，而这两条都做不到。
林子默终於拿到了病歷，情况基本上和母亲说的差不多。
他以前总想著等自己工作了开始赚钱，家里的状况就会好起来，但这一刻他改变了想法。
再拖几年，等母亲的身体彻底垮掉，自己赚再多的钱又有何意义？
不过这事儿也急不来，需要遇到机会才能实现。
现在是1985年，也就是改开的第7个年头。
个体户应运而生，万元户被人羡慕，但个体户的身份却遭人看不起。
如今的国家经济实行的是双轨制，计划內商品的价格和计划外商品的价格，相差很大，这是当下不少人赚钱的一条捷径。
还有就是利用地域差的优势，比如像把南方的商品运到大西北，中间的价差也足以令人心动。
这是目前赚钱的两条有效途径，但各有各的困难之处，所以他才觉得需要等机会。
周秀梅和大儿子聊了一会，知道对方在集训队进步很快，不禁感到很欣慰。
只不过她这会儿还是有点不舒服，半个小时之后就进屋睡觉去了。
林子默简单洗漱了一下，和弟弟林子涵进屋躺下。
“哥，初中毕业我想考中专。”
林子涵开学上初一，他的学习成绩还不错，已经被市一中录取了。
说起来，这个年代的孩子也很卷，小升初就要进行全市统考，並按成绩录取。成绩好的有择校的自由，成绩不好就只有上差的学校。
林子默希望弟弟以后能上大学，所以听到对方想上中专，忍不住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