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部在汉口,一栋写字楼的二层,门面装修得很气派,玻璃门上贴著“股票开户免费办理”几个大字。
苏宇推门进去,大厅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都是中老年股民,盯著墙上的大屏幕看行情。
2004年的大盘还在低位,上证指数在1400点左右徘徊,距离2005年的998点大底还有一年。
苏宇知道,a股即將迎来一波长达两年的大牛市,最终衝到6124点。
不过苏宇今天不是来开a股帐户的,他要买的是港股;准確地说,是腾讯控股。
苏宇找到客户经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姓王,笑起来很甜。
“你好,我想开一个港股帐户。”
王经理愣了一下:“港股?您有香港银行卡吗?”
“没有,但是我看过规定,內地居民可以开通港股通,对吧?”
王经理摇了摇头:“港股通还没有开通呢。先生,您说的那个是沪港通,要等到……反正现在还没有。现在內地居民想买港股,只能亲自去香港开户,或者找香港的券商代办。”
苏宇皱了皱眉,他忘了这茬;沪港通是2014年才开通的,2004年的內地居民想买港股,確实不太方便。
“那有没有別的办法?”
王经理想了想:“您可以找一家香港的证券公司,他们有內地代理业务。我们中信证券在香港有分公司,可以帮您开港股帐户,但是您需要本人去一趟香港签字確认。”
苏宇心里盘算了一下,去香港?他一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没有港澳通行证,没有签注,办下来至少半个月;他不想等那么久。
“还有其他办法吗?”
王经理压低声音:“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您找一下我们在香港的同事,走远程开户。”
苏宇想了想,“帮我试试,多少钱都行。”
王经理点了点头,让他填了一堆表格,复印了身份证和银行卡,又让他签了一份委託协议。
临走的时候,王经理告诉他:“大概一周左右能开好。苏先生,您想买哪只港股?”
“腾讯。”
“腾讯?”王经理想了想,“那个做qq的公司?刚上市没多久,股价一直在跌,您確定?”
苏宇笑了笑:“確定。”
他从营业部出来,打车回了酒店。
......
回到酒店房间,苏宇把所有的票据和合同整理好,塞进书包里。
他又算了一遍资金:二百一十万本金,他要做三倍配资。
三倍配资,就是自己出一份钱,券商借两份钱。
二百一十万的本金,配四百二十万的资金,总共六百三十万。
六百三十万港元,按3.7港元的股价,能买一百七十万股。
一百七十万股腾讯,苏宇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他给王经理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做配资。
王经理沉默了几秒,“苏先生,您確定?三倍配资,风险非常大。万一腾讯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您的本金就全部亏完了。”
“我知道,能做吗?”
王经理有些严肃的说:“我帮您问问,您打算投多少本金?”
“二百一十万,配三倍,总资金六百三十万。”
王经理又沉默了几秒,“苏先生,您这个年纪,做这么大的槓桿,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
“考虑好了,帮我问问。”
三天后,王经理回电话了:配资可以,年利率百分之五,抵押物是您买的股票。需要签一份融资协议,还要提供资產证明。另外,因为金额比较大,需要您本人来营业部面签。
苏宇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营业部。
签协议的时候,王经理最后问了他一句:“苏先生,你真的想好了?六百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苏宇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想好了。”
.........
7月10日,帐户开通了。
苏宇登录港股交易系统,找到了腾讯控股的股票代码0700。
股价:3.71港元。
他下单:买入一百七十万股,均价3.71港元。
成交的那一刻,苏宇盯著屏幕上的持仓数字,手心全是汗。
一百七十万股腾讯,市值六百三十万七千港元,折合人民幣也是六百三十万多一点。其中二百一十万是他的本金,四百二十万是借的。
苏宇深吸一口气,关掉了交易软体。
他知道腾讯会涨,从3.7港元涨到700多港元,涨近两百倍。
他也知道,那是十几年以后的事。
在这期间,腾讯的股价会有无数次起伏,200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甚至会腰斩。
苏宇这个人有个特点,他决定的事,从来不后悔。
前世他十六岁輟学南下,没人支持他,他自己扛过来了。后来当网红,所有人都在骂他,他也扛过来了。虽然最后倒了,那是他自己作的,不是外界压垮的。
这辈子,他有完整的家庭,有清晰的预知,有一笔不小的本金。他要是还怕这怕那,那不如直接找个地方躺平算了。
等等,他本来就是想躺平的。
苏宇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书包,去了火车站。
........
从出门到回家,整整一个星期。
苏宇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7月11日的傍晚。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客厅染成了橘红色。
他妈李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响,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愤怒。
“你还知道回来?!”
苏宇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妈,我不是说了去同学家玩吗?”
“玩一个星期?你电话也不打一个?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有多担心?”李秀兰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你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来了!说你高考分数出来了,你知不知道?!”
苏宇愣了一下。高考分数?
他穿越回来之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剧本和练车上,完全忘了查分这件事。
“妈,我考了多少分?”苏宇茬茬一笑。
李秀兰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会查?你是去考试还是去旅游的?”
苏宇赶紧跑进房间,打开电脑,登录了hub省教育考试院的网站。
输入准考证號和身份证號,页面跳转。
苏宇,理科,总分566。
语文128,数学102,英语137,理综199。
苏宇盯著那个分数,脑子里飞速运转。
566分,在2004年的湖北是什么水平?他不太確定,但肯定不算低。
原身的基础本来就好,加上他高考前一个月拼了命地复习,这个分数算是正常发挥。
问题是,北电摄影系的文化课分数线是多少?
他记得通知书上写的大概是340分左右,566分,远远超过了这个线。
別说北电了,就是一本线都可能够得上。
苏宇正看著屏幕发呆,李秀兰的从客厅传来,“你班主任周老师打电话来了,你给他回一个。”
苏宇拨通了班主任老周的电话。
“喂,周老师,我是苏宇。”
“苏宇啊,你可算出现了。”老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著急,“你高考成绩查了吧?”
“查了,566分。”
“566分,这个分数不错啊。超一本线 5分,试试211也行,湖北大学、三峡大学都没问题。”
老周笑了笑继续,“我跟你说这个事,就是想问问你,你之前不是报了北京电影学院的艺考吗?那个艺考过了没有?如果过了,你文化课肯定够了。如果没过,你得赶紧考虑报別的学校,马上要填志愿了。”
“艺考过了,摄影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周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过了?”
“对。”
老周哈哈大笑,“行行行,那你赶紧填志愿,別耽误了。我跟你说,你这个分数报北电摄影系,稳了。”
........
掛了电话,苏宇走回客厅。
李秀兰已经不那么生气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绷著:“你周老师怎么说?”
“他说我文化课够了,北电没问题。”
李秀兰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一些,但还是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爸这几天打了多少个电话找你?他在工地上忙,还惦记著你查分的事。你倒好,跑出去玩了一个星期,连个电话都不打。”
苏宇低著头,不敢吭声。
这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苏建安推门进来,一身灰,头上还戴著安全帽。他看到苏宇,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回来了?”
“爸。”
苏建安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考了多少分?”
“566。”
苏建安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够不够北电?”
“够了。”
苏建安又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说“考得好”或者“不错”之类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行。”
晚上,李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糕、油燜大虾、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苏建安破天荒地喝了两杯白酒,一杯敬自己,一杯敬苏宇。
“儿子,你妈跟我说了,你考了566分。”苏建安端著酒杯,脸上泛著红光,“我这个当爹的,没什么文化,高中都没毕业。你能考上大学,还是什么电影学院,我脸上有光。”
苏宇端起杯子,跟父亲碰了一下。
“爸,我以后不一定能当大导演,但我保证,我不会给你丟人。”
苏建安笑了笑,把酒一饮而尽。
苏宇看著他爸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没有父亲,2岁的时候父母离婚;母亲出走了无音讯,没几年父亲在工地上出了事走了。他从小跟著爷爷奶奶长大,连父亲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
现在,他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苏宇端起酒杯,又放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举起来:“爸,妈,我以茶代酒。谢谢你们。”
李秀兰眼圈红了一下,別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苏建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
晚上,苏宇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qq上,安茜的头像亮著。
安茜:“听说高考出分了,你考了多少?”
苏宇笑了笑打字:“566。”
安茜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这么高?你不是艺术生吗?”
苏宇臭屁回了一句:“艺术生就不能考高分了?我可是学霸。”
安茜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行行行,你厉害。那北电应该稳了吧?”
“稳了。”
安茜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太好了!那你来bj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苏宇看著那句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买彩票中奖的事,安茜不知道。他买腾讯股票的事,安茜更不知道。在安茜眼里,他还是那个穷学生,靠著她的“陪聊费”过日子。
苏宇犹豫了一下,没提中奖的事。
“好啊,到时候你请客,我买单。”
安茜:“你买单?你哪来的钱?”
苏宇:“你给的陪聊费啊,相当於你请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