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围剿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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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围剿山贼』

    吕镹肆指尖抵著瓷碗边沿,粥气氤氳漫过眉眼,他浅啜一口温热的米粥,目光仍凝在窗外未收。
    方才牡軻那句静候消息的宽慰,並未让他全然放下心来。
    川东地势复杂,忠州扼守川东咽喉,亦是西南土司联防的要害之地,知州吴守义盘踞地方多年,党羽盘根错节。
    耳氏兄弟被擒后,散落在外的余党绝非安分之辈,夔州知府虽接了实证,可朝廷批覆往返需时。
    这中间的空窗期,一旦官匪勾结再起祸端,势必撬动整个西南土司格局,若是土司离心、吏治崩坏,苗蛮外族趁机叩边,大明西南半壁边防都会隨之鬆动。
    牡軻將空碗接过来放在桌边,见他眉头微蹙,便轻声道:“公子,知府大人已然明察案情,奏摺也已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吴守义就算有心反扑,也不敢在夔州地界放肆,咱们只需安心歇息,明日一早启程返回秦家坝便是。”
    “秦姑娘还在坝上等著消息,勇队的弟兄们也盼著公子回去主持谋划。”
    吕镹肆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而沉,看似是在思索返程路线,实则是在心底梳理湳圣楼此前递来的情报,更藏著几分隱忍的纠结。
    他掌湳圣楼暗线多年,麾下眼线早已遍布川东各州县,忠州城內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暗哨的眼睛。
    只是洪武驍武阁的秘令在前,右三卫的隱秘身份绝不能轻易暴露,此番为了护秦良玉、守秦家坝、洗清马家冤屈,每动用一次隱部力量,都是在刀尖上权衡。
    他指尖悄然摩挲著腰间那块代代相传的温润玉佩,指腹反覆蹭过玉佩上隱晦的纹路,心头的纠结更甚。
    动用私军可速平祸乱,却极易暴露身份,违背先祖密令;可若是按兵不动,秦家坝百余百姓与被掳乡民,怕是要遭灭顶之灾。
    就在牡軻转身准备铺床歇息时,窗欞突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节奏短促且规律,分毫不差,是只有吕镹肆麾下暗卫才懂的隱秘暗號。
    牡軻瞬间警觉,手按在腰间短刀上,身形一闪挡在吕镹肆身前,压低声音道:“公子,有动静!”
    吕镹肆抬手按住他的肩头,力道沉稳,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无妨,是自己人。”
    说罢,他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推窗欞,只推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夜色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在墙根,身著玄色劲装,脸上蒙著素色布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冷冽的眼睛。
    见到吕镹肆,黑影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轻如蚊蚋,唯有窗边的吕镹肆能听清:“奉楼令,递呈急报。”
    黑影双手递上一卷蜡封密函,函外还裹著一张摺叠整齐的麻纸,纸上是手绘的黑风岭地形图,密密麻麻標註著匪眾布防、山道隘口与唯一水源。
    另有半页泛黄的帐册残片,与一份字跡潦草的名单,皆是被吴守义胁迫落草的底层匪眾。
    递完物件,黑影又垂首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鬱:“城西三村遭劫,粮草被掠,老弱被掳,房屋尽焚,乡民流离无依。”
    吕镹肆接过物件,指尖微用力碾碎蜡封,展开帛书快速瀏览,眉眼间的淡然渐渐散去,眸底凝起一层冷意。
    密函上字字清晰,將吴守义的阴谋尽数写明。
    他得知吕镹肆將耳氏兄弟口供、官匪勾结实证递往夔州知府衙门后,自知罪责难逃,一旦朝廷批覆下来,丟官罢职都是轻罚,株连九族亦是必然。
    当即命心腹差役头目张三玖,率三十名亲信衙役,暗中联络耳氏兄弟的堂弟耳虎,收拢两百余名逃窜的耳家余匪,盘踞忠州城西三十里的黑风岭占山立寨。
    一面劫掠周边村落,抢夺粮草钱財,逼迫秦家坝交出吕镹肆与耳氏兄弟;一面在夔州返忠州的必经之路乱石坡设下埋伏,妄图截杀吕镹肆,销毁所有实证,彻底掐断翻案之路。
    除此之外,吴守义还暗中买通地牢守卫,试图私放耳氏兄弟,里应外合顛覆秦家坝。
    所幸湳圣楼暗哨早已盯死地牢,那人刚一动手便被擒获,连带证词与信物,一併隨密函送来。
    牡軻虽不知窗外之人身份,也看不清密函內容,但见吕镹肆神色凝重,指尖攥紧帛书,便知忠州出了天大的变故。
    他急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与担忧,再无往日的盲目顺从:“公子,可是吴守义那奸贼不肯善罢甘休,设下了毒计?”
    “咱们只带了十名乡勇,若是遇上埋伏,无异於以卵击石,何不调遣人手相助,这般贸然返程,太过凶险。”
    吕镹肆將帛书在掌心缓缓揉碎,纸屑顺著窗缝落进夜色,他转头看向牡軻,依旧以游学秀才的明面身份应对,半句不提隱朝秘事,语气沉缓却字字有力:“调遣人手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吴守义提前逃窜,连累更多乡民遭殃。”
    “你要记著,这世间从来没有天生啸聚山林的恶匪,大明州县层层贪腐,官吏盘剥无度,把安分百姓逼上绝路,才生出这诸多匪患,吴守义这般贪官,才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如今他狗急跳墙,勾结耳虎在黑风岭作乱,又在乱石坡设伏,此事不仅关乎你我性命,更关乎马家冤屈能否昭雪,秦家坝百余乡亲的生死存亡。”
    窗外的黑影垂首,声音依旧轻浅,低声请示:“近处弟兄已待命,可暗中布控,护住乡民,断匪眾退路。”
    吕镹肆微微摇头,眸色坚定,隱卫的底线绝不能破,他隔著窗缝,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闻:“不必轻举妄动,只需暗中盯紧耳虎与张三玖,不准他们伤无辜百姓,也不准他们提前撤离,余下之事,我自有安排。”
    “你即刻返回,传令川东分舵,紧盯忠州官府动静,吴守义的私仓、钱庄,尽数暗中把控,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来报,不准走漏半分风声。”
    “遵命。”
    黑影应声,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一般,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墙根之上,连半分痕跡都未曾留下。
    牡軻听得心头一紧,攥著短刀的手微微用力,沉声道:“公子,那乱石坡地势险要,两侧山林茂密,极易埋伏,我这就去叫醒弟兄们,今夜轮流值守,防备夜袭,明日一早咱们加快行程,火速穿过乱石坡,避开埋伏。”
    “避开?”吕镹肆轻笑一声,转身走回桌前,烛火映著他的眉眼,神色淡然从容。
    “避是避不开的,耳虎既然设下埋伏,必然早已盯紧我们的行程,我们越是躲避,他越是猖狂,周边村落只会遭受更多劫难。”
    “明日我们照常启程,不快不慢,故作毫无防备之態,正好將计就计,把这伙余匪一网打尽。”
    “你放心,我早年游学结识的江湖义士,早已在暗中布防,不会让你与弟兄们陷入险境。”
    牡軻闻言,心头的担忧散去几分,他虽不知那些义士身在何处,却素来信服吕镹肆的谋略,当即拱手道:“全听公子安排,属下这就去叮嘱弟兄们,今夜严加值守,明日路上定然护好公子周全。”
    吕镹肆点头,牡軻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屋內再度恢復安静,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他走到窗前,望著忠州方向沉沉夜色,眸底翻涌著谋划。
    吴守义此番行径,已是谋逆大罪,此前构陷马家,还能狡辩误判,如今公然勾结匪类,截杀公差、劫掠百姓,铁证如山,就算有內阁后台撑腰,也难逃一死。
    马家的冤屈,忠州的乱象,都该借著此次清剿做个了结。
    更要藉此稳住秦马两家,秦守乡勇、马固土司,自己掌暗局制衡,三方联手钉死川东底盘,方能让贪官污吏再无插手之机,守住西南一方安寧。
    这一夜,吕镹肆未曾安歇,借著烛火將此前搜集的吴守义罪证逐一整理,地牢奸细的证词、耳氏兄弟的口供、官匪勾结的帐目,分门別类梳理妥当。
    又提笔写下清剿黑风岭的细致计策,藏进贴身行囊,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合眼小憩片刻。
    晨光刚透进窗欞,他便起身收拾行装,神色平静,不见半分疲惫。
    次日一早,吕镹肆辞別夔州知府,知府深知此行凶险,吴守义党羽遍布,当即下令,特派刑狱推官(高级官员,掌罪证核验、刑狱文书)与城防守备(高级武將,统辖府兵),率领五十名装备精良的夔州精锐府兵隨行护送。
    这批府兵皆配长刀、铁盾与长弓,训练有素,既是护航,也是协助后续取证剿匪,彰显夔州府彻查此案的决心。
    吕镹肆见知府安排周全,便不再推辞,带著牡軻、十名乡勇,与夔州府推官、守备及五十府兵匯合,一行人浩浩荡荡,却依旧保持低调,踏上返回忠州的路途。
    推官一路与吕镹肆探討案情,核对罪证细节,守备则时刻警惕四周,指挥府兵分列前后护卫,队伍秩序井然,沿途遇到往来客商,皆淡然避让,丝毫不见张扬。
    与此同时,秦家坝內,演武场上喊杀声震天,秦良玉正领著忠州安良勇队操练。
    一百三十名乡勇列成整齐阵型,前队秦大柱、中队秦二虎、后队李老三各自带队,演练长枪刺杀与攻防阵型,气势远胜此前扩充之时。
    陈雯萱身著劲装,手持长枪,在队中协助督导操练,预备队二十名弟兄列在一侧,隨时待命补位。
    只是她眉宇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鬱,幼时家乡遭官匪劫掠、亲人惨死的画面,时不时在脑海中浮现,心底的执念与悲愤,早已压过平日的沉静。
    自吕镹肆前往夔州后,秦良玉不敢有半分懈怠,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操练,夜里亲自巡查寨防。
    地牢中的耳氏兄弟,更是派了心腹乡勇重兵看守,严防任何意外。
    坝內百姓见勇队训练刻苦,皆自发送来乾粮热水,青壮年更是主动帮忙修缮寨墙、加固城门,整个秦家坝上下一心,都盼著吕镹肆带回好消息。
    操练过半,一名探哨乡勇急匆匆从坝外奔来,神色慌张,满头大汗,单膝跪地急声稟报:“秦统领,大事不好!”
    “城西李家村、王家村遭劫,耳虎带著两百余匪眾,还有忠州官府的差役,占了黑风岭,昨日下山劫掠,抢光粮草,掳走二十多名老弱百姓,还放火烧了数十间房屋,扬言若是不交出吕先生与耳氏兄弟,三日后便踏平秦家坝!”
    话音刚落,坝外便传来阵阵哭喊声,几名衣衫襤褸、满面尘土的难民跌撞著衝进演武场。
    白髮苍苍的老人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妇人抱著孩童瑟瑟发抖,哭诉著家园被毁、亲人被掳的惨状,一时间,慌乱与悲戚瀰漫开来。
    演武场內的乡勇也瞬间乱了阵脚,年长的老兵满脸惧色,连声劝阻:“统领,万万不可贸然出击啊!黑风岭易守难攻,匪眾多势大,还有官府差役相助,咱们若是强攻,只会白白牺牲,不如死守寨子,护住坝內乡亲!”
    年轻的新兵则热血上头,攥紧手中兵器,齐声嘶吼:“百姓都被掳走了,咱们怎能坐视不管?请统领下令,杀上黑风岭,救出乡亲!”
    两方爭执不休,再无往日全员齐心请战的刻板模样,满是乱世之中的真实纠结。
    秦良玉手中长枪猛地一顿,枪尖深深刺入地面,眼神瞬间凌厉,心底却满是煎熬。
    她一手摩挲著腰间吕镹肆所赠的平安扣,一边权衡利弊,一边是被掳百姓的生死关头,一边是贸然出击的伤亡风险与寨子中空的隱患,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与不忍,沉声道:“都安静!耳虎勾结官府,早有预谋,黑风岭地势险峻,贸然强攻只会得不偿失,连累被掳百姓受伤。”
    “当下先加固寨防,地牢加派人手看守,绝不给吴守义可乘之机,静待吕先生返程,再谋破敌之策。”
    陈雯萱快步上前,手中长枪攥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执念与怒意,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颤抖:“统领,我家乡当年便是遭官匪洗劫,亲人无一倖免,我绝不能看著乡亲们再遭此难!”
    “请统领给我一支精锐,我愿打头阵,就算拼尽性命,也要救出被掳百姓,绝不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她的请战,全然是心底伤痛与救赎之心的驱使,再不是单纯遵从军令的附和。
    秦大柱、秦二虎、李老三等人也纷纷围上,虽仍有分歧,却终究以大局为重,静候秦良玉的决断。
    就在此时,寨门外传来传令声,言石柱土司马千乘率两百精锐土兵赶到。
    秦良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快步走向寨门。
    她深知马家刚平息覃氏母子构陷的风波,马千乘身为世子,本该留在土司府整顿事务,族老们更是极力反对他倾兵外出,生怕府內生乱,可他依旧顶著宗族非议、扛著府內压力,亲自带兵前来,这份诚意,早已越过过往的隔阂。
    寨门缓缓打开,马千乘一身银白鎧甲,腰佩长刀,身姿挺拔,身后的石柱土兵个个精神抖擞,装备精良,队列整齐。
    见到秦良玉,二人对视一瞬,皆带著几分早年拒婚的尷尬与拘谨,气氛微滯。
    马千乘率先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带著几分愧疚:“秦姑娘,当年年少执拗,不懂你护乡守土的苦心,拒婚之事,是我狭隘,还望姑娘莫怪。”
    “此番家父得知忠州匪患作乱,心急如焚,命我带两百土兵前来,一是报秦家帮马家洗清冤屈的大恩,二是定下秦马盟约,此后两家守望相助,共守川东,绝不让贪官匪患祸乱乡邻。”
    秦良玉拱手回礼,心底的隔阂渐渐消融,语气真诚:“马世子深明大义,顶著宗族压力前来驰援,良玉感激不尽,过往之事,不必再提。”
    “眼下耳虎占据黑风岭,劫掠百姓,又设伏算计吕先生,我们正愁破敌之策,有马家弟兄相助,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当下,秦良玉將马千乘请进议事厅,陈雯萱、秦大柱等人一併入內,眾人围坐桌前,刚商议起黑风岭的地形与匪眾布防,门外便传来传令声,吕镹肆的信鸽送至,送来一封密信。
    秦良玉立刻接过,展开细看,信中將吴守义的阴谋、耳虎的兵力部署尽数写明,更附上诱敌出岭、断其水源、分兵合围的计策,与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看完密信,秦良玉心底大石落地,將信递给马千乘,沉声道:“吕先生早已识破耳虎的埋伏,正按计划返程,午后便可抵达黑风岭附近,先生计策周全,我们只需按计行事,定能救出百姓,全歼余匪,拿到吴守义勾结匪类的实证。”
    马千乘看完密信,对吕镹肆的谋略愈发敬佩,拱手道:“吕先生料事如神,秦姑娘儘管下令,我带来的土兵,全听调遣,配合勇队作战。”
    秦良玉点头,当即部署兵力,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坚定有力:“此次清剿,首要护住被掳百姓安危,其次全歼耳氏余党,活捉耳虎、张三玖,做实吴守义的罪证,所有人务必听从號令,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伤及无辜。”
    隨后,她结合计策与双方兵力,逐一安排。
    陈雯萱挑选五十名精锐女兵,佯装秦家坝运粮队,推三辆满载粮草的木车,前往黑风岭山下引诱耳虎主力下山,只许佯装败退,將匪眾引入包围圈,不可恋战。
    秦大柱率前队四十名乡勇,绕至黑风岭后侧清溪,截断匪眾唯一水源,逼其內乱。
    秦二虎率中队四十名乡勇,埋伏在黑风岭山口,待匪眾下山后,立刻封堵归路,断其退路。
    李老三率后队四十名乡勇,协同马千乘麾下一百五十名土兵,埋伏在清溪旁平地两侧,待匪眾入圈,即刻合围。
    马千乘亲率五十名土兵,悄悄潜入黑风岭后山,寻得被掳百姓关押之地,伺机救人。
    秦良玉亲率预备队二十名乡勇,机动策应,另留三十名乡勇驻守秦家坝,看守地牢与寨內百姓。
    眾人领命,各自回去准备兵器粮草,半个时辰后,队伍分批出发。
    陈雯萱的运粮队先行,大摇大摆朝著黑风岭行进,其余队伍则悄然潜入山林,隱蔽身形,静待號令。
    此时,吕镹肆一行人已行至乱石坡,正如密报所言,此地两侧山林茂密,道路狭窄,仅容两马並行,乃是绝佳的埋伏之地。
    夔州府守备立刻示意队伍停下,挥手让府兵分列两侧,列成铁盾防御阵,五十名府兵半蹲在地,铁盾紧密相连,护住中间的吕镹肆、推官与乡勇,弓箭手则搭弓上箭,紧盯山林动静,戒备森严。
    牡軻与十名乡勇也立刻握紧兵器,贴在盾阵后方,神情紧绷。
    守备沉声道:“吕先生,此地地势凶险,极易设伏,我已让弟兄们严加戒备,若有匪眾出没,府兵必能护住诸位周全。”
    吕镹肆勒住马韁,神色淡然,目光扫过两侧微微晃动的树叶,轻声道:“守备將军谨慎,不过鱼儿已经上鉤,正好在此收网,不必急於通过。”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哨声骤然响彻山谷,紧接著,山顶滚落无数碎石滚木,朝著队伍砸来,两侧山林也射出密密麻麻的毒箭,攻势凶狠至极。
    “护住盾阵!放箭反击!”守备厉声下令,府兵们立刻將铁盾举过头顶,死死挡住滚石箭矢,盾阵纹丝不动,弓箭手则从盾阵缝隙中射出羽箭,精准压制山林中的匪眾。
    剎那间,箭雨破空声、滚石砸地声、匪眾喊杀声交织在一起,乱石坡瞬间沦为战场,尘土飞扬,硝烟瀰漫。
    五十余名匪眾手持刀棍,嗷嗷叫著从两侧山林衝杀而出,为首的匪首满脸横肉,手持大刀,身后跟著数名悍匪,直扑盾阵,妄图衝破防御。
    “吕镹肆,交出罪证,束手就擒,否则今日让你们葬身乱石坡!”匪首嘶吼著,挥刀砍向铁盾,震得府兵手臂发麻。
    牡軻立刻带领乡勇,配合府兵从盾阵两侧杀出,与匪眾近身缠斗,乡勇们虽不如府兵专业,却个个悍不畏死,死死缠住匪眾侧翼。
    吕镹肆缓缓下马,站在盾阵后方,冷静指挥,同时轻轻拍了拍手,十余道黑影从两侧山林疾速窜出,正是暗中布防的湳圣楼暗卫。
    暗卫们不与匪眾正面硬拼,而是专攻匪眾薄弱环节,突袭匪首副手与弓箭手,动作迅捷利落,出手只擒不杀,谨遵吕镹肆做实罪证的命令。
    夔州府推官则站在安全处,手持文书,现场记录匪眾伏击的罪状,叮嘱府兵留活口取证,全程有条不紊,尽显高级官员的沉稳。
    守备亲自提刀上阵,斩杀两名冲在最前的悍匪,与匪首正面交锋,刀刀狠厉,不过数回合,便挑飞匪首手中大刀,一脚將其踹倒在地,喝令府兵將其捆绑。
    匪眾见首领被擒,顿时军心大乱,四处逃窜,暗卫与府兵前后合围,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將五十余名匪眾尽数制服,无一人漏网。
    此战中,两名府兵、一名乡勇被箭矢擦伤,並无大碍,暗卫则悄无声息退回山林,未曾暴露身份。
    吕镹肆走到被俘匪首面前,沉声道:“带我们去黑风岭,配合取证,可留你性命,若是耍花样,就地正法。”
    匪首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应允。
    推官上前核验俘虏身份,记录口供,收集匪眾携带的吴守义手令信物,补充罪证,隨后指挥府兵押解俘虏,继续朝著黑风岭进发。
    黑风岭山寨內,耳虎坐在石椅上,大口饮酒吃肉,满脸张狂。
    张三玖站在一旁,神色焦急:“耳寨主,派去乱石坡的弟兄迟迟没有消息,怕是出了意外,吕镹肆诡计多端,还有夔州府兵隨行,我们还是谨慎些,紧闭寨门,死守山寨!”
    耳虎满不在乎地摆手,啐了一口:“不过是些府兵,有什么好怕的?山下秦家坝的运粮队已到,三车粮草,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抢之理?”
    “我带一百五十弟兄下山,抢了粮草就回,留下五十人守寨,看押百姓,量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说罢,耳虎不顾张三玖劝阻,拎起大刀,点齐匪眾,大摇大摆朝著山下运粮队的方向追去。
    山下,陈雯萱率领的五十名女兵,早已做好诱敌准备,见耳虎带著匪眾衝来,立刻故作惊慌,推著粮车往后撤退,两名女兵故意脚步踉蹌,丟下隨身包袱,佯装慌乱失措。
    “贼人来了,快推粮车撤退!”陈雯萱高声呼喊,声音带著刻意的颤抖,指挥女兵且战且退,时不时回头放一箭,却故意射偏,引诱匪眾追击。
    耳虎见状,更是得意忘形,以为女兵不堪一击,大喊道:“弟兄们,冲啊!抢了粮草,抓了这些小娘子,重重有赏!”
    匪眾们见了粮草,个个眼冒绿光,疯了一般紧追不捨,完全没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包围圈,张三玖阻拦不住,只能带著亲信衙役跟在后方,满心忐忑。
    追出三里地,到了清溪旁的开阔平地,陈雯萱突然挥手示意女兵停下,瞬间列成长枪阵,眼神凌厉,再无半分慌乱:“贼人休狂,你们已经中埋伏了!”
    耳虎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就凭你们这些女兵,也敢设伏?弟兄们,给我杀!”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李老三率领的勇队、马千乘的石柱土兵率先从两侧杀出,长枪如林,箭矢如雨,瞬间將匪眾团团围住。
    秦大柱也在此时完成水源截断,带著乡勇从后山绕来,堵住匪眾后路,秦二虎则率领中队封堵黑风岭山口,彻底断了匪眾逃回山寨的退路。
    与此同时,吕镹肆带著夔州府推官、守备及五十府兵赶到,守备立刻指挥府兵列阵,从正面牵制匪眾主力,弓箭手占据高地,压制匪眾攻势,推官则带人守住包围圈外围,防止匪眾逃窜,同时安排人手收集匪眾与官府差役勾结的物证。
    耳虎见状,脸色惨白如纸,方知自己彻底中计,嘶吼著下令:“弟兄们,跟他们拼了,杀出一条血路!”
    匪眾们慌乱不已,有的负隅顽抗,有的嚇得腿软欲降,张三玖带来的衙役们更是面如死灰,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却只能硬著头皮应战。
    战场瞬间全面打响,廝杀声震彻山谷。
    陈雯萱率领女兵长枪阵,直衝匪眾中路,女兵们配合默契,枪法凌厉,两名女兵为掩护同伴,被匪眾刀棍划伤,依旧咬牙奋战,不退半步,陈雯萱身先士卒,长枪直刺匪眾小头目,招招致命。
    马千乘率石柱土兵从侧翼猛攻,土兵们常年镇守边境,作战经验丰富,刀砍枪刺,行云流水,匪眾根本无力抵挡,成片倒下。
    夔州府守备带领府兵正面推进,铁盾开路,步步紧逼,府兵训练有素,攻防有序,將匪眾主力死死牵制,不断压缩包围圈。
    秦良玉亲率预备队机动驰援,哪里战况吃紧就补向哪里,她手持秦家祖传长枪,枪法出神入化,接连斩杀数名悍匪,直奔耳虎而去,所到之处,匪眾纷纷避让。
    混战之中,勇队、土兵、府兵初期配合略有生疏,出现一丝防线漏洞,几名悍匪趁机妄图突围,秦良玉立刻调转枪头,与马千乘、守备联手封堵,短短片刻便稳住战局,尽显战场应变能力。
    耳虎被秦良玉、陈雯萱、马千乘三人合围,早已没了当初的猖狂,手中大刀被秦良玉一枪挑飞,想要逃跑,却被陈雯萱一枪刺中腿部,跪倒在地,秦良玉的长枪瞬间抵在他的脖颈处,厉声喝道:“耳虎,劫掠百姓,勾结贪官,今日插翅难飞,降还是不降!”
    耳虎看著满地倒下的匪眾,看著层层合围的官兵,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只得扔下兵器,瘫软在地,连连求饶:“我降!我降!都是吴守义逼我的,我愿招供一切!”
    张三玖见耳虎投降,自己也被两名府兵围住,深知抵抗无用,当即扔下兵器,跪地投降,剩余的匪眾与衙役见头目被俘,纷纷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与此同时,马千乘派去后山的土兵,悄悄摸进山寨,趁守寨匪眾慌乱无主,顺利救出二十多名被掳百姓,百姓们毫髮无伤,被土兵护送到安全地带,连连磕头道谢。
    整场黑风岭围歼战,歷时近一个时辰,耳氏余党两百余人,负隅顽抗者被尽数制服,三十名忠州差役无一漏网,黑风岭山寨被彻底捣毁,山寨中劫掠的粮草、財物、兵器悉数被收缴。
    夔州府兵、勇队、土兵皆有轻微伤亡,无一人阵亡,被掳百姓全部平安获救。
    秦良玉快步走到吕镹肆面前,语气满是关切:“先生,一路可安好?乱石坡与黑风岭战事凶险,未曾伤及你吧?”
    吕镹肆笑著摇头:“劳秦姑娘掛心,有夔州府將士护持,一切安好,此番能顺利清剿余匪,全靠姑娘部署得当,马世子鼎力相助,还有夔州府诸位將士奋勇杀敌。”
    夔州府推官上前拱手,语气敬重:“吕先生谋略过人,指挥若定,此番不仅剿灭匪患,更坐实了吴守义勾结匪类、谋逆作乱的罪证,下官回府后,定会即刻整理文书,加急上报朝廷,绝不让贪官逍遥法外。”
    守备也行礼道:“能与秦统领、马世子联手剿匪,乃是末將荣幸,此后川东匪患,夔州府必与秦家、马家联手清剿,共护一方安寧。”
    被救出的百姓纷纷围上,跪地叩谢,白髮老人拉著眾人的手,热泪盈眶:“多谢吕先生、秦將军、马世子,多谢夔州府的英雄们,救了我们全家,救了整个村落,日后我们终於能安心度日了。”
    吕镹肆扶起老人,温声道:“老丈不必多礼,保护乡邻,肃清匪患,惩治贪官,本就是我们分內之事,这些粮草財物,会悉数归还,大家儘快重建家园,往后有秦马两家、夔州府联手守护,定不会再让匪患与贪官侵扰。”
    隨后,眾人押解著俘虏,带著收缴的粮草財物,护送百姓返回秦家坝。
    回到坝內,秦良玉立刻安排人手,將耳虎、张三玖与被俘匪眾、差役分开看管,夔州府推官亲自协助审讯,吕镹肆坐镇一旁,层层施压。
    耳虎与张三玖起初还百般狡辩,拒不承认勾结吴守义,吕镹肆拿出帐目、证词、人证物证,加上推官以刑律震慑,一步步击溃二人心理防线,最终二人如实招供,將吴守义贪赃枉法、构陷马家、勾结匪类、截杀证人的罪行尽数吐露。
    夔州府推官当场將口供记录在册,加盖官府印信,罪证彻底確凿,无可辩驳。
    吕镹肆將所有罪证整理成册,看向秦良玉、马千乘与夔州府推官、守备,语气沉稳:“匪患虽清,但吴守义在忠州经营多年,党羽眾多,必须连根拔起。”
    “此后秦家练兵固寨,收拢流民;马家整顿土司,稳住川东部族;夔州府坐镇州府,传递罪证、督办案情;我来打通朝堂链路,四方联手,方能彻底肃清忠州乱象,还百姓安寧,稳固西南边防。”
    秦良玉、马千乘、推官、守备相视一眼,皆郑重頷首,齐声应和。
    【时间转入崇禎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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