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銬碰撞,寂静的大牢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江枫双臂被押解著,他尝试过用力挣扎却无果,这两个甲士至少也是化劲甚至有可能是入境武者。
刑房並不远,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房门与墙壁严丝合缝,外面见不到里面的情况,但看著就如暗室一般让人窒息。
邓越山挥了挥手,一名狱卒屁顛顛地过来开了锁。
江枫被押解进去后,门嘭一声关上,烛光照在满墙还沾染著血的刑具上,光是看著就头皮发麻。
邓越山挥袖坐在审讯椅上死死盯著江枫:“江枫,青浦村人,你父亲做些泥瓦活,母亲织布补贴家用,有个哥哥在鏢局学武。”
一直面色平静的江枫在听见家人信息后瞳孔陡然紧缩。
“別惊讶,一个泥腿子,隨便打听一下就知道。”邓越山面色狰狞,“当街行凶,行事乖戾,本官怀疑你一家人是青浦村匪患的真正主谋,藉此机会敛財供你大哥学武!”
江枫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邓越山很满意江枫的表情变化,狞笑道:“別急,这里一共有七十二种刑具,在你尝试完之前,本官会保证你还活著。”
江枫下意识撇了一眼刑具,森寒的钢钉,用来夹手指的拶子...那些上辈子只在电视里看到的东西现在摆在面前,还会用在自己身上。
他喉结滚动,面色逐渐泛白。
这些刑具尝试个遍,那没死也彻底废了。
说著,邓越山起身,將已经烧红的烙铁拿起一步步靠近。
江枫死死盯著那烙铁,牙齿紧咬,这时刑房大门忽然被踹开。
狱卒带著一个六旬老人闯了进来。
姬管家扫了眼江枫,慢悠悠转身看著邓越山:“邓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越过公堂直接开始动刑。”
邓越山眯了眯眼,他在楚州当了几十年的官,自然认出来这是王府老管家。
“本官不过是例行盘问,倒是姬管家不过岐王府管事,无官无职却擅闯刑房是何意?”
邓越山的靠山是楚州通判,执掌楚州兵权,所以他根本不怕王府,就算是州牧亲至他也不惧,审讯杀害自己儿子的罪犯他没有原则上过错。
“好像是这个道理。”姬管家揉了揉脑袋,接著看向门外,“这就有些难办了,不过陆通判,老头子怎么没听过,功曹书佐也有审讯之权?莫不是陆通判你给的?”
门外传来沉稳的声音:“姬管家说笑了,本官执掌军务,这些事是徐州牧管理,本官怎敢越俎代庖。不过死者乃邓书佐爱子,为父者此举实属正常。”
邓越山听见这声音,立马出门行礼:“下官见过陆通判,还请陆通判替犬子做主!”
“邓大人要相信律法,此獠当眾行凶,罪不可赦是真,但你我是朝廷中人,自然该按章法行事。”陆镇南朗声道,“来人,將此獠押回牢房,等候发落!”
他身后的甲士进了刑房將江枫放了下来又押送回去。
陆镇南看向姬管家:“姬老管家可还有其他事?不若本官设宴,请姬老管家喝一杯?”
姬管家摆手:“陆通判言重了,老爷子我不过是王府下人,哪能和您对饮,眼下王府下人乱了楚州律法,我这个老管家自然得好好教训一番。”
说完他也没多看一眼邓越山,直直朝著关押江枫的牢房走去。
邓越山决眥欲裂,死死看著姬管家背影。
陆镇南呵斥道:“行了,这姓姬的可不是简单人物,当年是和陛下一同上过战场的將领,虽然不知为何甘心在王府当个管家,但也不是你惹得起的。”
邓越山拳头捏死:“可陆通判,我儿难道就白死了?”
“白死?当街行凶,饶是王府也不可能洗脱这罪名,你且安心,就算徐以道想要偏袒王府也做不到,更何况不过是个暗劲还未到的泥腿子,王府也不会下太大功夫去保。”
邓越山咬著牙,却也明白那些刑具怕是用不上了。
不过,你若想亲手给你那儿子报仇也不是没有办法。
邓越山面露喜色:“还请陆通判指点迷津!”
陆镇南却道:“本官妾室想要个园林,只是本官清廉,手中閒钱实在不多。”
这是在索要好处...邓越山咬咬牙:“下官有处宅子,愿给通判排忧!”
陆镇南丟了个腰牌给他:“州牧不在,凡遇命案等大事,可由別驾代审。”
楚州別驾告病,特將此权给了本官,你拿去开庭会审便可。
意思是可以走流程,但不能动私刑。
邓越山也理解其中道理,楚州最大的还是州牧徐以道,此人刚正不阿,若是察觉他动用私刑,哪怕江枫认罪也容易被定为屈打成招。
公堂会审是他亲手报仇最好的办法。
......
牢房內。
江枫落地后才鬆了口气,虽然不认识这位老管家,但至少听出来是王府的人。
王府没有就此捨弃我,不过当街行凶的罪名根本洗不掉,最后怕也难逃一死。
不多时,牢门锁链再次哗哗作响。
江枫抬头看去,正是方才的老人来了。
门开后,姬管家走了进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江枫,而后也不嫌牢房脏乱,坐在了草蓆床上:“听说你资质下下等?”
“不瞒老先生。”江枫连忙起来行礼,只是拖著一身镣銬,动作並不利索。
姬管家抬手摸了一下江枫的根骨:“下下资质能练如此浑厚的气血,看来没少吃苦。”
江枫抿了抿唇:“老先生,小子能拜託您一件事吗?”
姬管家挑眉:“说。”
“小子想恳求王妃照拂一下家中,我怕父母与兄长遭受牵连。”
“我还以为你会求我救你出去。”
“老先生能做到?”
“当然不能,我又不是当官的。”
江枫嘆了口气,如果能活著自然最好,只是他也清楚这可能极其渺茫。
姬管家坐直:“行了,老爷子我也算是完成了顾少爷的託付,剩下的看你造化了。”
江枫起身:“恭送老先生。”
临走之际,姬管家提醒道:“若是被提审,你一五一十说就是,有罪就认,也好免些皮肉苦。”
“多谢老先生提点。”
姬管家前脚刚走,后脚就有狱卒前来打开牢门:“公堂审讯罪犯江枫,我等奉命押解犯人上堂受审。”
......
另一边。
顾长安快马加鞭正巧碰上下山的王妃一行人。
“顾长安?你怎么会在这里?”看著倒霉侄儿,秦嫿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长安平復了下呼吸:“出事了,江枫打死了功曹书佐的儿子,被抓进天牢了!”
“到底怎么回事?”秦嫿没想到犯事的会是江枫,江枫一直给她行事稳重之感,如何也没想到会动手杀害官宦子弟。
顾长安快速將桃花阁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清。
秦嫿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公然违背律法,就算那邓安有错在先,江枫也站不住理。
而徐以道也沉著脸,倒不是全因为有人当街行凶,更多的是那邓安身为功曹书佐之子,竟无视律法,公然威胁他人。
楚渊不明所以:“这江枫究竟是何人?行事衝动,怕是难成大器。”
秦嫿幽幽看著他:“他就是开创拼音识字法的人。”
楚渊沉默片刻道:“此子行事虽衝动,但一腔少年气亦是可圈可点。”
顾长安忙道:“我出发时听闻功曹书佐去了府衙,若是慢点回去,怕是只能给江枫收尸了!”
楚渊听后,轻挥衣袖,淡金色的气流席捲眾人,朗声道:“天涯咫尺!”
下一刻,眾人只感觉空间被不断压缩,而回过神之时,眾人已然停在楚州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