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群里,消息还在不停地跳。
“我把这个月的生活费全投给陆哥了,跟著陆哥吃香的喝辣的。”
“不要说生活费,就是老婆本我都投了。”
“我把打暑假工赚的血汗钱全部投了,希望陆哥能带我起飞。”
张艺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张艺兴】:各位,募资暂时结束,不再接受新投资,感谢信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炸了。
“???”
“什么情况?怎么就结束了?”
“不是才刚开始吗?我室友还没上车啊!”
“艺兴哥,给个机会唄,我朋友钱都准备好了。”
“是不是有人举报了?我听说校领导那边有动静。”
“赵祥龙乾的吧?他昨天气得砸电脑,今天就来阴的?”
“真噁心,自己赚不到钱就见不得別人赚钱。”
“陆哥你出来说句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张艺兴看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手指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张艺兴】:理由暂时不方便说,后续会有安排,感谢理解。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张艺兴】:已经投了的同学不用担心,操作一切正常,按合同来。
群里又是一阵骚动,但张艺兴没有再回復。
他退出群聊,关掉手机屏幕,抬头看向陆沉舟。
宿舍里,陆沉舟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那份代客理財的標准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刚才周兴邦老师带来的不是停止募资的通知,而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夏耀宗靠在书桌旁,双手抱胸,眉头微皱:“赵祥龙这一手够阴的,自己踏空就算了,还要断了別人的路。”
杨成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著,头也不抬地说:“我查过了,代客理財这块確实有灰色地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是熟人之间的小范围委託,一般不构成非法集资。
但赵祥龙要是咬死了公开募集和不特定对象这两个点,校领导那边確实会有压力。”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而且,周老师说得也没错。
募资对象都是学生,万一亏了,影响確实不好。”
夏耀宗说道:“问题是沉舟的判断是对的,这波行情不会只有一两天,三大利好齐发,政策底已经確认了,现在就是歷史大底。”
杨成摊了摊手:“我知道,但校领导他们只知道学生炒股、代客理財、非法集资这些词,一听就觉得是大事。”
两人同时看向陆沉舟,陆沉舟把合同合上,放在床头,语气平淡地说:“这事就这样了。”
他抬头看向张艺兴:“艺兴,你在群里说了吗?”
张艺兴点了点头:“已经发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张艺兴感觉有点饿了:“沉舟,你今天回来还没吃东西吧?
我去食堂给你,买份夜宵?对了,杨成、耀宗你们要不要?”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谢了。”
杨成和夏耀宗都说道:“要要要!”
张艺兴拿起饭卡,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是那些来晚了的同学,不死心地在门口徘徊。
看到张艺兴出来,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艺兴哥,真的不能再投了吗?”
“我就差一步啊,刚从atm取完钱回来,队伍就散了。”
“艺兴哥,你帮我跟陆哥说说唄,我就投两千,不多。”
张艺兴停下脚步,看著这几张带著期待和焦急的脸。
他认识其中几个,隔壁宿舍王浩的室友,还有楼下会计班的一个学弟。
他嘆了口气:“真不行了,不是陆哥不想收,是上面有人说话了。”
一个男生愤愤不平地说:“是赵祥龙举报的吧?我听说他给校领导打了电话。”
张艺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具体原因不方便说,你们先回去吧,以后有机会肯定会通知你们的。”
几个人面面相覷,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再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行吧!艺兴哥,那你有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对,下次一定要提前说啊,我这次是真没赶上。”
张艺兴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听到身后有人在低声议论:
“肯定是赵祥龙乾的,这孙子太噁心了。”
“人家陆哥一天赚九万五,他踏空了,能不眼红吗?”
“听说他昨天气得吐血,还砸了一台电脑。”
“活该,让他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张艺兴没有回头,加快脚步下了楼。
去食堂的路上,傍晚的人大校园,夕阳把教学楼染成了橘红色。
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人在討论今天的课,有人在商量晚上去哪吃夜宵,有人在打电话。
张艺兴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著刚才的事。
他想起了温知予。
那个把所有积蓄都投进去的女生。
她的钱,是她妈妈的救命钱。
他想起她站在陆沉舟面前的样子,脸色发白,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发抖,但眼神坚定。
“我想赌一把。”
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背后的分量,重得嚇人。
如果贏了,她妈妈就有救了。
如果输了...
张艺兴不敢往下想。
他不是不相信陆沉舟的判断。
恰恰相反,他是真的相信这波行情不会只有一两天。
但他也知道,股市里没有百分之百的事。
万一呢?
万一市场不按套路出牌呢?
万一政策有变呢?
万一出现黑天鹅呢?
那些投了钱的同学,有几个人想过这些万一?
他又想起了赵祥龙。
那个被气得砸电脑、吐血、臥床不起的富二代。
说实话,张艺兴一直不怎么喜欢赵祥龙。
那个人太张扬,太跋扈,太目中无人。
但平心而论,赵祥龙在操盘这件事上,確实有两把刷子。
从十万做到两千万,这不是光靠运气能做到的。
可赵祥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想贏了。
因为太想贏,所以害怕输。
因为害怕输,所以在该贪婪的时候恐惧,在该恐惧的时候贪婪。
追涨杀跌,永远慢市场一步。
而陆沉舟不一样。
陆沉舟能在所有人恐慌的时候贪婪,能在所有人贪婪的时候冷静。
这种定力,不是技术,是心性。
他想起了周兴邦老师。
周老师来宿舍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他不是来砸场子的,他是来“善后”的。
领导让他来阻止募资,但他等到了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才开口。
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老师心里是向著陆沉舟的,但碍於身份和规矩,不得不这么做。
“沉舟,抱歉,你不能再募资了。”
周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愧疚。
张艺兴能理解周老师的处境。
在学校里,有些事情不是对错的问题,是能不能出事的问题。
学生炒股,可以。
学生代客理財,灰色地带。
学生在宿舍楼公开募资,上百人排队送钱,这动静太大了,大到学校不可能装看不见。
赵祥龙的举报只是导火索,就算没有他,校领导迟早也会知道这件事。
他想起了自己投的那笔钱。
不多,是他攒了好久的私房钱。
他不是不心疼,但他更想知道一件事,陆沉舟到底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