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铺子后院的锻造区域,炉火正旺,灼热的空气扭曲著光线。
吴永赤裸著上身,露出因常年打铁而显得精悍的臂膀。
汗水沿著脊背滑落,还未滴在滚烫的金属胚料上就被气化。
他正全神贯注地调整著一件护腕法器的灵纹连接,长柄圆锤搁在手边,锤头隱约有灵光流转。
突然。
轰!!!
沉闷的爆响从前院店铺方向猛然传来,震得屋顶岩灰簌簌落下。
连脚下的地面都隱隱一颤,炉火隨之猛地摇晃。
吴永手中动作一顿,霍然抬头,眼中闪过惊疑。
这动静是有人砸场子!
他瞬间抄起手边的长柄圆锤,顾不得穿上衣袍,一把掀开后院皮帘,低吼一声,疾步冲了出去!
前院店铺內,原本摆放著柜檯、陈列著些许法器的区域,此刻一片狼藉。
坚实的岩石地面被轰出了一个凹坑,坑中散落著几件原本放在柜檯里的下品法器,碎石迸溅得到处都是。
凹坑边缘,站著两个人。
正是两日前来此委託修缮护心镜,出手阔绰言语狠毒的那个鹰鉤鼻青年,以及鬼市掮客丁妙。
秦明负手而立,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掌柜此刻已退到墙边,脸色发白,淡黄的土行护体灵光正剧烈波动著。
丁妙站在秦明侧前方半步,俏脸含煞。
那双平日里媚意横生的杏眼瞪得溜圆,指著掌柜,声音又尖又亮:
“掌柜的!这就是你们铺子修缮出来的法器?!”
她说著,从储物袋取出两片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噹啷”两声脆响。
那是断裂成两面的铜镜碎片,正是两日前吴永亲手接过、並保证“修復如初”的那面护心镜。
它已从中整齐裂成两半,镶嵌的赤红晶石暗淡无光,彻底报废。
丁妙环视一圈赶来看热闹的劫修们,声音拔得更高:
“诸位道友都来评评理,两日前,我家公子花了足足七块灵石,在这铺子修缮这件防护法器。”
“结果呢?今日我们刚出鬼市不久,遇到点小麻烦,公子刚祭出这镜子抵挡对方一道【炎弹术】。”
“这镜子一下就裂成两半了,要不是我家公子身手了得,岂不是要吃了大亏?!”
她猛地转向面如土色的掌柜,厉声质问:
“这件事,你们铺子怎么说?!给个交代!”
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又惊又怒,尤其看到门外越聚越多的围观者,心中更是慌乱。
他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喝道:
“丁妙!你胡说什么?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敢来我这里闹事!”
“你可知道,这铺子是掛了黑煞坟的名號?!”
“在这里撒野,就是打黑煞坟的脸!你担待得起吗?!”
他试图用背后靠山的名头嚇退对方,也提醒围观者不要多管閒事。
丁妙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嗤笑一声。
她双手叉腰,挺起傲人的胸膛,声音讥讽:
“哟?这是自知理亏,开始搬靠山嚇唬人了?”
“黑煞坟的名头我们自然敬畏,但黑煞坟难道就能纵容属下铺子无视鬼市铁规,对客人送修的法器动手脚了?”
“还是说,黑煞坟定的规矩,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坑骗各路道友的灵石?”
这话极其刁钻,直接將矛盾从个人纠纷,拔高到了质疑黑煞坟的信誉。
围观眾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看向掌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在鬼市,信誉是灰色交易的基石之一,尤其是涉及法器修缮这种关乎性命的事情。
秦明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掌柜,落在了刚刚衝出来的吴永身上。
当看到吴永那惊疑不定的脸时,秦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下唇。
然后,他开口了:
“吴师傅,又见面了。”
秦明脸上笑容加深,眼神却无半分笑意。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
他歪头,仿佛在回忆:
“要是修不好,或者修完了不好用,我就摘了你的头?”
吴永心臟狂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柄圆锤。
不可能!那面镜子他检查过无数次,灵纹连接稳固,材料熔接完美......绝对是修好了!
怎么会连一道【炎弹术】都挡不住?这二人难道是故意来找茬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质问那镜子损坏的具体情形,想要指出这可能是对方的阴谋。
但看著秦明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看著丁妙那义愤填膺的姿態,再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劫修,以及掌柜那慌乱无措的模样......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骚动,正是两名鬼市执事到了。
他们肩腰盘绕的大型碧蓝蜈蚣昂起头,复眼扫视全场,自带一股威严。
围观的劫修们下意识地让开道路,喧譁声也低了下去。
两名执事经验丰富,快速扫了一眼店铺內的狼藉与对峙的双方,心中已大致有数。
丁妙眼尖,立刻像看到了救星般,快步迎向其中一名执事,语速飞快地將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掌柜也急忙凑到另一名执事身边,擦著额头的冷汗,低声辩解自家手艺如何精湛。
暗示对方可能是故意损坏法器前来讹诈,並再次提及黑煞坟的背景,希望执事能看在面子上有所偏袒。
两名执事面无表情地听著,目光在秦明、丁妙、掌柜和吴永脸上来回移动。
其中一名执事上前,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两片破镜,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平淡:
“好了。”
场中顿时一静,那执事缓缓开口:“我不是炼器师,自然看不出来端倪。”
“但是,我会去找懂行的炼器师看看,在此之前,你们在这里等著。”
说完,那名执事转身离去。
另一名留下的执事则看向一直沉默的秦明,公事公办地问道:
“这位道友,既是纠纷,按鬼市规矩,不得当眾私斗。”
“你们双方各执一词,此事需进一步查证......”
秦明忽然笑了,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锁死在吴永身上:“规矩,我懂。”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狞笑,目光转向那名执事:
“不能当眾斗法,我明白。”
“但是在斗法台上,打死他,是不是就不算坏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