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脚步匆匆。
“沈公子,咱们现在去养心殿,进去了千万不要四处张望,以免衝撞了太后凤仪,到时候咱家也会提醒你的。”
“有劳安公公了。”
“害,您和咱家客气什么。对了,听说,沈公子府上是世袭云骑尉?”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不瞒公公说,沈家,咳咳~驴粪蛋表面光。这么说吧,哪天若是多来一个客人,灶上的饭就不够吃。”
噗嗤~
安德海忍俊不禁,笑得肥肉乱颤。
京城里的破落勛贵子弟往往最在乎面子,这样在人前主动不要面子的人真的不多。
………
快到隆宗门时。
“你,就在这候著,莫要乱走动,莫要乱说话,莫要拿眼睛瞅人。宫规森严,小心自个儿的脑袋。”安德海指著张宗仓嘱咐道。
“是。”
“沈公子,你隨咱家去见驾。”
养心殿。
一小太监躡手躡脚走出殿门,將手指竖在嘴边,轻声道:“海公公,太后刚歇了。”
安德海点点头,压低声音,指著一旁说道:“沈公子,你且去那边候著。”
没辙。
男女授受不亲,总不能闯进去打扰太后午睡吧?
死刑直接改三千刀凌迟。
偏殿花厅。
厅內空旷,除了几张古朴的桌椅,就只剩下墙壁悬掛的歷代联合帝国元首彩绘画像了。
第一张画像是蒋青云蒋首辅。
面相敦厚,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笑容慈祥,蒋首辅乃是联合帝国的开创之人,奠基之人,政治智慧不容小覷。
虽时隔百年,蒋首辅的那些香艷的、血腥的故事仍被民间津津乐道。
(註:蒋首辅无子)
~
第二张画像是牛顿牛首辅。
面相孤傲,冷若冰霜,颧骨凸起,一头黄毛。
牛首辅是外国人,同时是一位天才科学家,一生未曾娶妻,对女色不甚打紧,將全部生命献给了帝国。
作为蒋首辅钦定的继任者,牛顿执掌朝政的风格可用四个字来形容:蒋规牛隨。
一字不改。
方向不变。
据正史记载,牛首辅的智商高达850,一生只琢磨三件事:炼金、股市、上帝。
他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牛首辅亦无子)
~
第三张是马执政,面相阴鷙,笑容阴狠,头禿无发。
马执政是草根军人出身,官至陆军部大臣,凭藉陆军的武力支持进入內阁,之后强行解散议会,废除诸多措施,最终称帝。
这是一位典型的倒行逆施之人。
称帝之后,被各省联合武装討伐。
这场战爭仅仅持续了半年,马逆兵败,纵火自戕,死有余辜。
~
第四张是宣武帝的爷爷——隆武帝。
面容亲和,气质高贵,脸型半长不长,眼睛半细不细。
隆武帝是一位长袖善舞、八面玲瓏之人,其早年经歷成谜,虽是草根出身,但情商超群,在各省討伐马逆之战中脱颖而出,青云直上。
隆武帝对外宣称:
自己同时拥有大汉刘氏八分之一血统、大明朱氏八分之一血统、蒋首辅之母系八分之一血统,以及大清爱新觉罗氏四分之一血统。
你问其余八分之三血统?
大约是来自人民。
这位皇上的血统可谓十分纯正,九分团结,八分高贵,七分神圣,六分混杂,五分正义,四分亲切,三分无赖~
此外,他还同时信奉三种教义。
此外,他还熟练掌握了三种外语。
此外,他还同时纳撒克逊国、东桑国之公主为妃。
隆武帝先任首辅,锐意革新,后在亿万百姓的劝进之下,无奈称帝。在其称帝之后仅三月,猝死於紫禁城。
这是一段扑朔迷离的歷史,但帝国的大儒们对此噤若寒蝉。
总之,已经驶入海洋深水区的联合帝国战舰在隆武帝手里大幅度调转了航向。
而第五位,是隆武帝的儿子——咸寧帝。
此人乃庸碌之主,其一生当中的大部分时光都蹲在承德避暑山庄。除了好色,其他没什么可说的。
在咸寧帝手上,帝国逐渐衰退。
但许多人对此浑然不觉。
第六位,还没掛上墙~
………
沈墨卿肃立於画像墙前,摘帽致敬,之后坐回椅子,耐心等待。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他不急不躁,重生前,他已经足足坐了25年冷板凳,有足够的耐心一直等待下去。
正如他所预料,这是一次並不罕见的测试。
墙后有一双血滴子侍卫的眼睛正窥视著自己的一举一动,並记录在案,匯报给西太后。
终於。
安德海姍姍来迟。
“沈大人,太后有请。”
“是。”
沈墨卿迅速起身,昂首挺胸,戴好军帽,整肃仪容,之后以军人標准步伐走向养心殿西暖阁。
殿外暑热,殿內清凉,却不知是用了什么避暑手段。
“卑职参见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赐座。”
“谢太后。”
落座后,沈墨卿抬头,这一抬头不要紧,隔著一道薄如蝉翼的明黄纱帘,恰好和西太后四目相对。
俩人心里皆是一惊。
沈墨卿惊的是:
西太后端坐在上,丰腴美艷、白皙娇嫩、鹅蛋脸、凤目嫵媚,眸子犀利,大抵是三分英气,三分嫵媚,四分凶猛。
和歷史书里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嘶~
难怪咸寧帝爱不释手,甚至將皇权也给出去了。
是啊。
自古以来,搞政治的女人有几个长相丑陋的?政治是男人的游戏,一个丑女人压根上不了桌。
而西太后惊的是:
沈墨卿身姿挺拔,正气凛然,剑眉大眼,更妙的是,那身海军制服宛若量身定做,肥一份则垮,瘦一份则柴。
大檐帽压得很低,更显眼神凌厉。
英武里透著清秀,儒雅里渗著粗暴。
能文能武?
幸亏本宫刀下留人了。
………
安德海一旁垂手肃立,宛如空气。
西太后:
“小安子。”
“无关人等,一概出去。”
“嗻。”
太监宫女们鱼贯而出,安德海也老实得离开了,但心里酸溜溜的,蛋蛋的忧伤。
西暖阁內。
只剩下君臣二人。
“卑职谢太后救命之恩。”沈墨卿再次起身,双腿併拢,啪~右臂抬起,敬礼,居高临下,身高压制。
“免了,本宫也是爱才。”孀居六年的西太后不禁心跳微微加速,伸出猩红的指甲,“沈卿,说说你在高丽战场的见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