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家事
永安四年冬,红石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整座城池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像披上了一层洁白的棉被。城头的“方”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方炎最近很少打铁了。
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萧玉卿怀孕了。
这个消息在红石城炸开了锅。
百姓们奔走相告,像是过年一样高兴。有人送鸡蛋,有人送红枣,有人送自己缝的小衣服小鞋子,还有人送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说是给“方夫人”补身子。
萧玉卿被这群热情得过分的百姓弄得哭笑不得,但心里是暖的。
“你看看,”她坐在火炉边,手里捧著一碗红枣桂圆汤,对方炎说,“才刚怀上,他们就这么兴师动眾。要是生了,还不得把全城的人都惊动?”
方炎坐在她对面,手里拿著一块木头,正在刻什么东西。闻言抬起头,笑了笑:“那是大家喜欢你。你要是像拓跋月儿那样凶巴巴的,你看谁给她送鸡蛋?”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拓跋月儿裹著一身风雪走进来,鎧甲上落满了雪花,脸颊被冻得通红,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谁凶巴巴的?”她一边拍打身上的雪,一边斜眼看向方炎,“方炎,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方炎面不改色:“没有,我在夸你英武不凡。”
拓跋月儿哼了一声,显然不信。她走到火炉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然后看向萧玉卿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听说你怀孕了?”
萧玉卿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小腹。
拓跋月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萧玉卿。
“这是我们羌族的安胎药,用十三种草原上的草药配的,效果很好。我阿妈怀我的时候就喝的这个。”
萧玉卿接过布包,打开闻了闻,一股清新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她抬头看著拓跋月儿,眼神柔和了一些。
“谢谢。”
拓跋月儿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坐到方炎旁边,伸脚踢了踢他的凳子腿。
“喂,方炎,你媳妇儿怀孕了,你就让她一个人在家待著?你不陪她?”
方炎头也没抬,继续刻著手里的木头:“我不是在这儿吗?”
“你那是刻木头,不是陪人。”拓跋月儿毫不客气地批评,“女人怀孕的时候最需要人陪了,你这个当丈夫的一点都不懂。”
方炎终於抬起头,看了拓跋月儿一眼:“你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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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月儿被噎住了,脸一红,恼羞成怒地锤了他一拳:“你管我怀没怀过!反正我比你懂!”
方炎揉了揉被锤的肩膀,哭笑不得。
萧玉卿看著两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她以前很介意拓跋月儿的存在——哪个女人不介意自己的男人身边有一个如花似玉、死缠烂打的女王呢?但慢慢地,她发现拓跋月儿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是真的对方炎好,对红石城好,甚至对她萧玉卿也是真心实意的。
这个草原女人,性格像火一样热烈,心思却像水一样澄澈。
她喜欢方炎,就大大方方地追求,不藏著掖著,不耍阴谋诡计。她对方炎好,也对萧玉卿好,因为在她看来,方炎在乎的人,就是她在乎的人。
这样的对手,让人恨不起来。
“拓跋月儿,”萧玉卿忽然开口,“你过来坐。”
拓跋月儿愣了一下,走过去在萧玉卿身边坐下。
萧玉卿拿起桌上的另一碗红枣桂圆汤,递给她:“喝点,暖暖身子。”
拓跋月儿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抬头时眼眶有些泛红。
“怎么了?”萧玉卿问。
“没什么。”拓跋月儿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就是觉得……你们对我真好。”
方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刚才还说我凶巴巴的。”
拓跋月儿没理他,把碗里的汤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萧玉卿的肚子,犹豫了一下,说,“阿卿姐,你要是生了,我……我想当孩子的乾妈。行吗?”
萧玉卿看著她,微笑著点了点头。
拓跋月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进了风雪中,脚步轻快得像只羚羊。
门关上之后,方炎放下手中的木头和刻刀,看著萧玉卿。
“你刚才叫她什么?”
“什么?”
“你叫她『拓跋月儿』。”方炎的表情有些微妙,“你以前都是叫她『拓跋女王』的。”
萧玉卿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她是个好人。”
方炎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萧玉卿身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你干嘛?”萧玉卿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害羞。
“听孩子的声音。”
“才两个多月,能听到什么?”
“听不到,但可以感受。”方炎闭上眼睛,感受著萧玉卿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阿卿,谢谢你。”
萧玉卿的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轻轻摩挲著。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
萧玉卿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轻声说:“方炎,你知道吗,我以前在皇宫里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铁匠,会给他生孩子。”
“后悔吗?”
“不后悔。”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来没有后悔过。”
方炎抬起头,看著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然后同时笑了。
窗外,雪花还在飘落。
屋內,炉火正旺。
第二十五章电报
永安五年春,方炎解锁了电报技术。
【解锁电报系统图纸!消耗经验值10000!剩余经验值8500!】
【电报系统——技术参数】
·传输距离:50里(初级),可通过中继站无限延伸
·编码方式:摩尔斯电码(简化版)
·传输速度:实时
·所需材料:铜线、铁芯、玻璃绝缘子、碳粉电池
【前置条件:已解锁冶金分支(满级)、机械分支(高级)】
方炎看著系统界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电报的意义,不亚於蒸汽机和铁路。有了电报,信息的传递不再受距离的限制。红石城的命令可以在瞬间传达到青石关,青石关的情报也可以在瞬间传回红石城。这对於军事指挥、商业贸易和行政管理来说,都是一次革命性的飞跃。
方炎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带领工匠们架设了从红石城到青石关的第一条电报线路。
架设电报线的过程並不轻鬆——需要在铁路沿线每隔五十丈立一根木桿,木桿上安装玻璃绝缘子,然后架设铜线。一百二十里的距离,需要將近两千根木桿和大量的铜线。
但方炎不缺铜——系统解锁了电解精炼技术之后,红石城的铜產量大幅提升,完全够用。
两个月后,第一条电报线路全线贯通。
方炎站在红石城的电报房里,对著一个简单的电报机,按下了发报键。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电信號沿著铜线飞速传播,瞬间抵达了青石关。
片刻之后,青石关的回信到了。
“收到。清晰。方將军万岁。——青石关守军。”
方炎看著电报机上的回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从今天起,距离不再是障碍。
萧玄策站在电报房门口,看著方炎操作电报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方炎,”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东西是你造不出来的?”
方炎想了想:“飞机暂时造不出来。”
“飞机是什么?”
“一种能在天上飞的东西。”
萧玄策沉默了很久。
“能在天上飞?”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连能在天上飞的东西都能造?”
“暂时不能。”方炎摇头,“还差得远。先把地上的东西搞明白了再说天上的。”
萧玄策鬆了一口气——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鬆了一口气。
拓跋月儿对电报的兴趣比任何人都大。
她第一时间要求在红石城和羌族王庭之间架设一条电报线路。
“方炎,你知道这对我们羌族来说意味著什么吗?”她两眼放光,“以前从王庭到红石城,骑马要三天。有了电报,一个呼吸就到了!我可以隨时知道王庭的情况,隨时指挥部落的事务!”
方炎点了点头:“可以架设,但材料和人手需要你们自己出。红石城可以提供技术指导。”
“没问题!”拓跋月儿爽快地答应了,然后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方炎,你媳妇儿怀孕多久了?”
方炎一愣:“快六个月了。怎么了?”
“没什么。”拓跋月儿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就是隨便问问。”
方炎狐疑地看著她:“你不会又在打什么主意吧?”
拓跋月儿脸一红,恼羞成怒地锤了他一拳:“你管我打什么主意!反正不关你的事!”
说完她就跑了,留下方炎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揉著肩膀。
萧玉卿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
方炎给她专门做了一把摇椅,放在铁匠铺的门口,让她可以在阳光下晒太阳、看帐本。又给她做了一双软底的布鞋,鞋底用三层棉布纳的,又软又暖和。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萧玉卿嘴上这么说,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小心点好。”方炎蹲下来,帮她把鞋子穿上,“你以前吃了太多苦,现在该享福了。”
萧玉卿低头看著蹲在面前的方炎,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她想起了三年前,她穿著破烂的囚衣,站在方炎的茅草屋门口,饿得头昏眼花。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而现在,她坐在温暖的阳光下,肚子里怀著心爱之人的孩子,脚上穿著他亲手做的鞋子,身边有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种幸福,是她从未想像过的。
“方炎,”她轻声说,“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
方炎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叫方承志。继承的承,志向的志。”
“承志……”萧玉卿咀嚼著这个名字,“继承志向。好名字。那如果是女孩呢?”
“方念卿。”方炎看著她,目光温柔,“思念的念,阿卿的卿。”
萧玉卿的脸红了。
“念卿……念卿……”她反覆念著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方炎挠了挠头:“想了挺久的。”
萧玉卿低下头,摸了摸肚子,小声说:“宝宝,你听到了吗?你爹爹给你取了名字。不管是承志还是念卿,都是好名字。”
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
萧玉卿愣住了,然后惊喜地抓住方炎的手:“动了!孩子在动!”
方炎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著那个小小的生命在轻轻踢动,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一个全新的生命,即將来到这个世界上。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乱世里,在这个边关的小城中,一个新的希望正在孕育。
方炎忽然觉得,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成就不是红石城,不是蒸汽机,不是铁路,也不是电报——而是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因为孩子意味著未来。
意味著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延续。
第二十六章谍影
永安五年夏,红石城的电报网络已经覆盖了北境大部分地区,从红石城到青石关、到羌族王庭、到沿线各个城镇,电报线路像蛛网一样铺展开来。
信息的快速传递带来了效率的提升,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信息安全。
方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他建立了一套加密系统,所有重要的电报都必须用密码本加密之后才能发送。密码本每天更换,由萧玉卿亲自管理。
但再严密的系统,也挡不住內部的漏洞。
初夏的一个夜晚,红石城的电报房里发生了一件怪事——值夜班的电报员小张,在凌晨时分忽然昏倒了。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他躺在电报机旁边,额头磕破了一个口子,血流了一地。
小张被紧急送到医馆,大夫检查之后说没有大碍,只是被人从背后打晕了。
方炎亲自赶到电报房,检查了所有的设备。
电报机没有损坏,密码本也完好无损,但方炎注意到一个细节——电报机的发报键被人动过了,上面的灰尘被擦掉了一些。
有人在小张昏倒之后,用这台电报机发过电报。
方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召集了赵九刀和陈伯庸,连夜开会。
“有人潜入了电报房,在我方的电报系统里发了东西。”方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从现在起,所有密码本作废,更换新密码。电报房实行双人值班制,没有例外。赵九刀,你负责排查內部人员,看看有没有內鬼。”
赵九刀面色凝重地领命。
陈伯庸沉吟了一会儿,说:“方將军,能查出来对方发了什么內容吗?”
方炎摇头:“电报机本身不记录发报內容。但我可以根据发报时间,推测出在那个时间段里,我们的哪条线路有信號。如果对方是往南边发的——”
他走到墙上掛著的地图前,用手指在电报线路图上划过。
“如果是往南边发的,信號会经过青石关的中继站。我明天去青石关查一下中继站的记录,应该能查到一些线索。”
第二天一早,方炎带著赵九刀和几个亲兵,乘火车赶往青石关。
青石关的中继站设在关城北面的一座小房子里,由一个叫老钱的电报员值守。老钱是方炎亲手培训的第一批电报员,技术过硬,为人忠厚,在红石城干了半年多,从没出过差错。
“方將军,”老钱看到方炎亲自来了,有些紧张,“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红石城的电报房被人潜入,发了一封电报出去。”方炎直接问,“你这边有没有收到异常信號?”
老钱的脸色变了:“昨天晚上……大概子时前后,確实收到了一串信號。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因为那个时间不应该有电报发过来。但信號很短,只有十几个码,我以为是红石城那边在测试线路,就没太在意。”
“记录还在吗?”
“在!所有的收报记录我都留著呢!”老钱连忙翻出一个本子,翻到昨天的那一页,递给方炎。
方炎看著记录本上的电码,眉头紧皱。
这串电码用的是旧密码本——已经被方炎废弃的那一版。对方用的是旧密码,说明他们对红石城的密码系统有一定的了解,但信息更新不及时。
方炎拿出隨身携带的旧密码本,开始翻译。
电码很短,翻译出来只有四个字:
“城防空虚。”
方炎的瞳孔猛地收缩。
城防空虚——这四个字,是对方在试探。
他们想知道红石城的城防情况,所以先发了一封简短的试探性电报,看看有没有回音。如果没有回音,说明这条线路是通的,他们就会继续发更多的情报。
而老钱確实给了回音——虽然只是一句“收到,信號清晰”,但这已经足够让对方確认,这条电报线路是可用的。
方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钱,从今天起,所有从红石城方向来的电报,不管什么时间,全部记录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同时,没有我的亲笔授权,不许给任何外部电报回信。”
“是!”
回到红石城之后,方炎立刻加强了电报房的安全措施。
电报房的窗户被加装了铁柵栏,门换成了厚铁板,配了三把锁,三把钥匙分別由方炎、萧玉卿和赵九刀保管。值班电报员从一人增加到两人,而且配备了警铃,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拉响警铃,全城戒严。
同时,赵九刀对电报房的所有人员进行了排查,没有发现內鬼。这说明潜入者是从外部进入的——可能是趁著夜色翻墙进来的,也可能是通过某种渠道混进了电报房。
方炎在电报房周围加派了巡逻队,並且在电报房门口装了一个他自己设计的“机关锁”——一种需要输入数字密码才能打开的锁,密码每天更换。
萧玉卿挺著大肚子,看著方炎忙前忙后,心疼地说:“你別太累了,注意身体。”
方炎擦了擦额头的汗,笑著说:“没事,我身体好著呢。”
“你的身体是铁打的?”萧玉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这几天瘦了多少?”
方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確实,腰带鬆了一个扣眼。
“好吧,我注意。”他妥协了。
萧玉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皱起了眉头,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方炎紧张地问。
“没事,孩子踢了我一脚。”萧玉卿笑了笑,“大概是在提醒你,不要太拼命。”
方炎蹲下来,把耳朵贴在萧玉卿的肚子上。
“宝宝,听到了吗?爹爹知道了,会注意休息的。”
肚子里又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方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第二十七章大楚的阴影
永安五年秋,大楚的威胁终於从暗处浮上了水面。
韩世杰在南方站稳了脚跟之后,开始將目光投向北方。他的大楚占据了江南富庶之地,拥兵二十万,粮草充足,士气正盛。在他看来,天下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唯一让他不安的,就是北境的红石城。
红石城的铁路、蒸汽机、电报、后装步枪——这些“妖物”一样的东西,让韩世杰寢食难安。
“一个小小的铁匠,凭什么跟朕斗?”他在朝堂上怒道,“朕有二十万大军,有江南的粮仓,有天下的民心!他方炎有什么?一座边关小城,几万刁民,几千个拿著奇怪武器的士兵?”
朝臣们面面相覷,没有人敢接话。
最终还是丞相李伯庸站了出来:“陛下,方炎虽然势单力薄,但他的武器確实犀利。据探子回报,红石城的守军装备了一种新式的火枪,射程远、射速快,比咱们的火銃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他们有红衣大炮,城高墙厚,强攻恐怕不易。”
韩世杰冷笑一声:“谁说要强攻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地图前,用手指在红石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红石城虽然强,但它毕竟是一座孤城。它的粮食、矿石、木材,都要靠铁路从外面运进来。如果咱们切断它的铁路——”
“陛下,”李伯庸犹豫了一下,“青石关的马腾云已经被方炎抓了,青石关现在在方炎的控制之下。要切断铁路,得先拿下青石关。”
“那就拿下青石关。”韩世杰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派两万精兵北上,一个月之內,拿下青石关,切断红石城的南线补给。同时,派人在北境联络匈奴的残部,让他们从北面牵制红石城。南北夹击,方炎插翅难飞。”
“陛下,匈奴的残部已经被羌族打残了,恐怕没什么战斗力——”
“有战斗力没战斗力不重要。”韩世杰打断了他,“重要的是,他们能拖住方炎的一部分兵力。哪怕只拖住一千人,也是胜利。”
李伯庸沉默了。
他知道韩世杰说的有道理,但他心里隱隱有一种不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方炎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一个铁匠,在短短四年之內,从一无所有变成北境最强势力的首领。这种人,会那么容易被打败吗?
但他不敢说出来。韩世杰不喜欢听反对意见,上一个在朝堂上反对他的人,已经被贬到岭南去了。
“臣遵旨。”李伯庸低下了头。
大楚的两万精兵,在秋收之后开始北上。
消息很快通过电报传到了红石城。
方炎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铁匠铺里打一把新的后装步枪——这是给萧玉卿的礼物,等她生完孩子之后,他打算教她打枪。
“两万人。”方炎看完电报,面无表情地把它放在桌上。
赵九刀的脸色凝重:“方將军,两万人不是小数目。咱们的守军只有六千,就算加上民兵,也不到一万人。”
方炎点了点头:“我知道。”
“要不要请羌族帮忙?”赵九刀提议,“拓跋女王肯定会出兵相助的。”
方炎摇了摇头:“暂时不用。大楚的两万人,有一半是步兵,一半是骑兵,没有重武器。他们的火銃射程不到两百米,我们的后装步枪射程六百米。在野战中,这种差距是致命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地图前。
“他们从南方来,必经之路是青石关。青石关的城墙虽然比不上红石城,但也经过加固了,挡住他们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
方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了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
黑风口是青石关以北三十里处的一个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是从青石关到红石城的必经之路。
“在这里设伏。”方炎的手指点了点黑风口,“峡谷两侧埋伏神枪手,等他们的先头部队进入峡谷之后,前后封堵,一举歼灭。”
赵九刀看著地图,眼睛亮了:“好主意!黑风口的地形確实適合伏击。只要咱们控制了峡谷两侧的高地,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
方炎点了点头:“你带五百神枪手去黑风口设伏,我亲自带一千人在青石关拖住他们的主力。等他们的先头部队进入伏击圈之后,你那边一打响,我这边就发起反击,前后夹击。”
赵九刀犹豫了一下:“方將军,您亲自去青石关?太危险了——”
“不危险。”方炎笑了笑,“我又不是去跟人拼刺刀。我只需要在城头上坐著喝茶,让大楚的人看看,红石城的人有多悠閒。”
赵九刀:“……”
他忽然觉得,方將军在某些时候,真的是气死人不偿命。
第二十八章黑风口
永安五年九月十五,大楚的两万大军抵达青石关城外。
统兵的將领叫韩虎,是韩世杰的族弟,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猛將。他骑著高头大马,披著金甲,身后跟著两万精兵,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韩虎在青石关城外勒住马,仰头看著关墙,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青石关的城墙虽然经过了加固,但在两万大军面前,看起来依然单薄得像一张纸。
“给我攻城!”韩虎拔出佩剑,向前一挥。
战鼓擂响,五千步兵扛著云梯和衝车,潮水般涌向青石关。
然后,他们遭遇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事情——
城头上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火銃声——火銃的声音是“砰——砰——砰——”,间隔很长,声音沉闷。而城头上传来的声音是“砰砰砰砰砰砰——”,像是有人在放一串巨大的鞭炮。
后装步枪的射速是每分钟八到十发,六百米的射程,精准度远超前装火銃。五百名红石城守军在城头上一字排开,对著涌来的大楚士兵倾泻子弹。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剩下的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第一次进攻,大楚损失了八百人,红石城零伤亡。
韩虎的脸色铁青。
“那是什么鬼东西?!”他衝著身边的將领吼道,“他们的火枪为什么能打这么快?!”
没有人能回答他。
韩虎咬了咬牙:“不要怕!他们的火枪再厉害,也要装弹!趁他们装弹的间隙衝上去!”
第二次进攻,他派了一千人。
红石城的守军根本不给他们衝上来的机会——后装步枪的装弹速度太快了,一个熟练的射手可以在五秒之內完成装弹和射击。大楚的士兵衝过六百米的距离需要两分钟,在这两分钟里,每个红石城射手都能打出二十发以上的子弹。
一千人,还没衝到城墙下,就倒下了七百。
剩下的三百人掉头就跑,比第一次跑得还快。
韩虎的嘴唇在发抖。
他不怕打仗,他怕的是这种完全不对称的战爭——他的士兵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就成片成片地倒下了。这仗还怎么打?
“围城!”韩虎最终下了命令,“不攻了,围起来!把青石关围死,看他们能撑多久!”
两万大军在青石关城外扎下大营,把青石关围得水泄不通。
城头上,方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城墙上,翘著二郎腿,喝著茶,看著城外的大楚军营。
他身后的城墙上,五百名守军安静地站著,后装步枪靠在墙垛上,枪口朝下,神態轻鬆。
这种轻鬆不是装出来的——他们刚刚用零伤亡的代价,击退了两次进攻,干掉了至少一千五百个敌人。这种信心是实打实的。
“方將军,”赵九刀的副手李虎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赵教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黑风口的伏兵就位,就等大鱼上鉤了。”
方炎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
“不急。让他们再围两天。等他们累了、饿了、士气低落了,韩虎自然会派人去后方催粮。那个时候,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两天之后,大楚军营里的粮食开始紧张了。
两万人的消耗是巨大的,而他们的补给线从南方延伸到青石关,路途遥远,运输困难。更糟糕的是,方炎派了小股骑兵在补给线上骚扰,烧了好几车粮食。
韩虎坐不住了。
他派了一个千人队,绕过青石关,向北去寻找补给——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去探路。他想搞清楚,从青石关到红石城之间的地形,为后续的进攻做准备。
这个千人队,一头扎进了黑风口。
当一千名大楚士兵排著整齐的队伍走进峡谷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死神已经在峡谷两侧的山壁上等著他们了。
赵九刀趴在山壁上,手中的后装步枪瞄准了峡谷里一个骑马的军官。
他在等。
等所有人都进入峡谷。
一千人全部进入峡谷,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了將近一里。
赵九刀深吸一口气,扣下了扳机。
“砰——”
骑马的军官应声落马。
紧接著,峡谷两侧的山壁上,五百支后装步枪同时开火。
枪声在峡谷中迴荡,震耳欲聋。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下来,大楚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试图往峡谷口跑,但峡谷口已经被方炎派出的骑兵堵住了。有人试图往峡谷深处跑,但峡谷的另一端也被堵死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口袋。
一千人,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被消灭了八百人。剩下两百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投降了。
赵九刀从山壁上站起来,看著峡谷里尸横遍野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个老兵,见过无数血腥的场面,但像这样一边倒的屠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后装步枪的威力,在峡谷这种地形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收拾战场,救治伤员。”赵九刀的声音有些沙哑,“俘虏带回去,交给方將军处理。”
消息传到韩虎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中军帐里吃饭。
听完斥候的匯报,他手中的碗“啪”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一千人……全没了?”他的声音颤抖。
“回將军……不是全没了,是没了八百,剩下两百投降了。”
韩虎的脸白得像纸。
他终於明白了——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边关铁匠,而是一个怪物。
一个能用钢铁和火药改变战爭规则的怪物。
当天夜里,韩虎下令撤军。
两万大军连夜拔营,向南撤退,跑得比兔子还快。
方炎站在青石关的城头上,看著大楚军营里渐渐熄灭的篝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传令赵九刀,不用追了。让他们回去。”
“是!”
方炎转身走下城墙,路过城头的那排红衣大炮时,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炮管。
“老伙计,这次没用到你。下次吧。”
炮管在月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光泽,沉默而威严。
第二十九章新生
永安五年十月二十三日,红石城迎来了一个歷史性的时刻。
萧玉卿要生了。
方炎在產房外面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比面对匈奴五万大军时还要紧张。他时不时地停下来,竖起耳朵听產房里的动静,然后又继续踱步。
拓跋月儿靠在墙上,双臂抱胸,看著方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方炎,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我头都被你转晕了。”
方炎没理她,继续踱步。
萧玄策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茶,但茶早就凉了,他一口都没喝。他的脸色比方炎还紧张——这是他姐姐,他唯一的亲人。
產房里传来萧玉卿的声音——不是惨叫,而是那种压抑的、低沉的呻吟声,伴隨著接生婆的鼓励声:“用力!再用力!快了快了!”
方炎停下脚步,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拓跋月儿看著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深深的羡慕。
她羡慕萧玉卿。
不是因为萧玉卿要给方炎生孩子,而是因为萧玉卿有一个愿意为她紧张、为她担心、为她魂不守舍的男人。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產房里传出来,划破了红石城的夜空。
方炎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僵在了原地。
產房的门开了,接生婆抱著一个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小东西走出来,满脸笑容。
“方將军,恭喜!是个小子!母子平安!”
方炎接过孩子,手在发抖。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这个小东西——小小的、软软的、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合地哭著,声音响亮得像是小喇叭。
这是他的儿子。
方承志。
方炎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四年了,经歷过生死搏杀、经歷过围城苦战、经歷过无数个不眠之夜,从来没有哭过。但这一刻,他抱著自己的儿子,眼泪毫无徵兆地掉了下来。
“承志……”他轻声叫著孩子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儿子,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孩子不哭了,像是感受到了父亲的声音,小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啊”。
方炎笑了,笑得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
拓跋月儿在旁边看著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鼻子也酸了。她別过头去,偷偷擦了擦眼角。
萧玄策的眼泪早就流下来了。他站起来,走到方炎身边,低头看著襁褓中的婴儿,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他长得像姐姐。”
方炎点了点头:“嗯。像阿卿。”
他把孩子抱进產房,放在萧玉卿身边。
萧玉卿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但嘴角掛著笑。她转头看著身边的儿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
“承志……”她的声音虚弱但温柔,“承志,我是你娘。”
孩子的小手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抓住了萧玉卿的手指。
萧玉卿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方炎坐在床边,一只手握住萧玉卿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孩子的襁褓。
一家三口,在昏黄的油灯下,安静地待在一起。
窗外,红石城的夜空繁星点点。
城头的“方”字大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远处,铁匠铺里的炉火还在燃烧,火星在夜风中飞舞,像是一群快乐的萤火虫。
这座城,这个人,这个故事——
正在继续。
(第四卷·家国天下·完)
【作者有话说】
方承志满月那天,红石城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方炎没有搞什么隆重的仪式,只是开了流水席,请全城的百姓吃了一顿好的。他抱著儿子,坐在铁匠铺门口,接受百姓们的祝福。
拓跋月儿送了一把小弯刀——用最好的精钢打的,刀鞘上镶著她从草原带来的红宝石。她把刀掛在方承志的摇篮边,说:“这是我们羌族的规矩,男孩子从小就要有刀。等他长大了,我教他骑马射箭。”
萧玄策送了一套文房四宝——是他在红石城的学校里用的那一套,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每一样都是他用过的。他说:“等他长大了,我教他读书认字。不能只会打打杀杀,也要有文化。”
陈伯庸送了一本他自己手抄的《红石城律法》,说:“让他从小就知道,红石城的规矩是什么。”
老周送了一把小铁锤——是他自己打的,虽然粗糙,但每一锤都用了心。他说:“方將军,让孩子学打铁吧。这门手艺,不能断了。”
方炎看著这些礼物,笑了。
他的儿子,从出生那天起,就被这么多人爱著、期待著。
这大概就是红石城最大的財富吧——不是钢铁,不是火药,不是蒸汽机,而是这些人。
这些愿意在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