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目標,白草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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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目標,白草部落

    第59章 目標,白草部落
    翌日清晨,赵明诚所居的旧宅正堂。
    木桌上,摊开著河湟舆图。
    赵明诚、刘仲武、瞎征围桌而立,商討著选择哪个部落进行和糴。
    童贯也在一旁,手指在地图上几处標记上轻轻点划,讲述著他所知的周边部落详情。
    “赵大人,舆图里的这个白草部落,首领名叫扎西多吉,吐蕃语译过来是吉祥金刚”,名字威风,性子却————”
    童贯嘴角微翘,“谨慎得很,甚至可说是懦弱。去岁王师未至时,溪赊罗撒曾邀其共抗天兵,被他以部落弱小,不敢参与大事”为由婉拒。
    王鈐辖攻青唐时,他更是早早带著部眾牛羊,远遁到南边山谷里,直到战事平息才悄悄回来。
    此部实力中等,因避战及时,人畜损失不大,存粮应该可观。
    而且,他们离黑帐部落不算太远,若我们能与白草部落做成交易,消息传开,对黑帐部落乃至其他观望部落,都是一个绝佳的示范。”
    童贯对白草部落的情况了如指掌。
    刘仲武沉吟道。
    “此部確实是个好目標。只是他们既如此胆小,恐怕更不敢与我等交易,尤其王鈐辖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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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仲武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王赡的凶名早已传遍河湟。
    赵明诚沉思后,点头道。
    “正因其胆小,才更有可能在確保安全、且有利可图的情况下尝试。我们此番和糴,诚意要做足,安全也要保证。
    我打算亲自带队,郡公为作为通译引导,刘將军率十名精干护卫隨行。
    咱们的队伍要小,以示无犯。货物明码標价,现场交割,绝无拖延。”
    接著,赵明诚看向童贯,“另外,需劳烦童供奉,遣你手下熟悉地形、机警善走的斥候,提前摸清白草部当前確切驻地、周边地形,並在交易期间,於外围要道设暗哨,监视是否有溪赊罗撒或其他不轨之人的眼线靠近。”
    童贯拱手:“大人思虑周详,咱家这便去安排人手。”
    就在他们说话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中间夹杂著门卫的低声劝阻和王赡那粗豪而不耐烦的嗓音。
    “闪开!本將有事要见赵抚諭!”
    堂內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仲武手按剑柄,童贯眼睛微眯,瞎征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赵明诚神色不变,对门口侍卫扬声道。
    “请王將军进来。”
    门开处,王赡一身常服,未著甲冑,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阴沉,目光先在童贯脸上扫过,隨即落在赵明诚身上,抱了抱拳,语气生硬。
    “赵大人!”
    “王將军一早来访,有何见教?”赵明诚平静问道。
    王赡也不绕弯子了。
    “某是个粗人,就直说了。听闻昨夜童供奉运来一批粮秣,本该是解我鄯州军民燃眉之急的。
    可咱怎么听说,这批粮食,被大人您————径直收进自家仓里了?大人,军中缺粮,將士嗷嗷待哺,您这般处置,恐怕————不妥吧?”
    在王赡想来,童贯押粮前来,应该交给他这个鄯州守將。
    但是赵明诚却把这批粮扣下了,分明是藉机卡他脖子,报昨日之仇。
    还没等赵明诚开口,旁边的童贯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尖细,听著有些刺耳。
    王赡横眉而视。
    “童供奉,你笑什么?”
    童贯脸上依旧笑著,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慢条斯理道。
    “王鈐辖怕是误会了。咱家昨夜送来的那几千石粮食,一不是经略司调拨,二不是转运司派发。
    乃是咱家看著前线艰难,自个几想方设法,从秦凤路各处的库底缝里抠搜出来,又求爷爷告奶奶催著民夫赶送来的私货。
    咱家敬重赵抚諭一心为公,欲行稳边安民之策,这才將粮食交予赵大人统筹,看看是用以安抚军心,还是用於那和糴试点,以图长远。
    这粮食,打从一开始,就不是该交给谁,而是咱家乐意给谁就给谁。王鈐辖这么说,倒像是赵大人抢了您的粮似的,这话————可不公道啊。
    童贯这番话,软中带硬,把王赡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才恍然,这粮並非正规军粮,童贯这阉货是衝著赵明诚的面子才送来的!
    自己这一大早兴师问罪,竟是表错了情,自討没趣。
    赵明诚適时开口,语气平和。
    “王將军忧心粮秣,乃是尽职,童供奉雪中送炭,本官代將士谢过,至於粮食如何用,本官確有考量。粮秣问题不用再多想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挑选一个能打交道的部落。”
    赵明诚指了指桌上的地图,“本官正与刘將军、童供奉、郡公商议,打算尝试和糴,从附近吐蕃部落换取更多粮畜,以解长久之困。
    將军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参详?若觉得此事可行,或可一併出些力气。若將军觉得不可行——”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著王赡,”回去继续忙你的军务就是了。”
    赵明诚已经把台阶给王赡了,愿意的话,就顺著台阶一起聊,不愿意那就別碍眼。
    王赡胸中气闷,但童贯那番话和赵明诚平静的態度,让他知道自己不占理,更不占势。
    尤其是那几千石粮食,眼下確实是救命的东西,而粮食支配权在赵明诚手里。
    他脸色变幻,最终还是拉开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硬邦邦地道。
    “既是为筹粮,末將————便听听。”
    见王赡坐下,赵明诚也不多言,將方才议定的目標,以及初步计划简述了一遍。
    王赡起初还板著脸,听到目標是白草部及其首领扎西多吉时,眉头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待赵明诚说完,他沉默片刻,竟主动开口道。
    “白草部落————那个扎西多吉,某有印象。攻城前,这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连营寨都拆乾净了,摆明了不想掺和。
    他部落的青壮战力稀疏平常,但放牧倒是一把好手,去年冬雪不大,他们的牛羊应该肥。存粮————或许真有。”
    王赡难得提供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赵明诚点头道。
    “將军久在边陲,识人明情,如此说来,此部更值得一试。”
    王赡既然开了口,似乎也放下了些彆扭。
    “不过,赵大人,这老小子胆小如鼠,疑心也重,你们这般直接上门,就算人少,他也未必敢开门交易。依某看,不如先派个信得过的人,最好是能让他放下戒心的,提前递个话,把条件说清楚,约定好时间地点,在外头交易,免得他以为咱们要诈开他的寨门。”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正好和赵明诚计划中“提前沟通”的环节契合了。
    赵明诚从善如流,看向瞎征说。
    “將军所言有理,郡公,你与白草部落可有旧?能否派心腹,先行联络上他们?”
    瞎征忙道。
    “扎西多吉————昔年大祭时见过几面,无深交,但也无仇怨,遣人带我的信物和话语去,他应当肯见。只是要说得他动心,还需许以利,並保证绝无危险。”
    “这是自然。”赵明诚点了点头,“可以向他们许诺,交易价格比照平日蕃汉互市,再上浮半成或一成。交易地点由他定,但需在开阔平坦、利於瞭望之处。我等只带约定人数,现场交割,绝不多留。童供奉,联络与外围查探之事,还需你的人多费心。
    这是童贯的本职工作了,他就是干这个的。
    童贯笑著拱手。
    “大人放心,咱家的人別的不行,跑腿传信、看风望哨,还算熟稔。定將周遭十里摸得清清楚楚,保准一只陌生的鹰飞过都晓得。”
    王赡听著他们商议,目光落在赵明诚沉静指挥的脸上,心中那股不自在越发浓重。
    这书生年纪不大,处事却老练周到,摩下刘仲武是宿將,童贯这阉货也甘心为其奔走,连瞎征这败军之將也对赵明诚唯命是从。
    反观自己,空有战功,却因粮草不济、手段酷烈而陷入被动,昨日衝突已显劣势。
    粮食————说到底还是得仰仗这个汴京来的书生钦差。
    王赡心中很复杂,既有不服,又有不得不承认的忌惮。
    他与经略使孙路不睦,与转运使李无交,朝中章相公虽支持他拓边,但远水难救近火。
    眼下,似乎真的只能先顺著这赵明诚的路子走走看?
    “王將军,”赵明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为確保交易顺利,防备溪赊罗撒或其他心怀叵测者袭扰,我需要一支兵马,於交易地点外围隱蔽警戒,控制要道。此事至关紧要,非久经战阵、威名素著之將不能胜任。不知將军可愿屈尊,担此重任?”
    王赡一愣,抬眼看向赵明诚。
    只见对方目光坦然,语气诚恳,將护卫重任託付,儼然是委以信赖的姿態。
    赵明诚给了他面子,也给了他实际参与、並监督此事的权力,似乎並没有把昨天的那些事记在心上。
    王赡哪怕再骄横,也知道自己拎得清轻重和大局了。
    他沉吟一瞬,抱拳道。
    “既然大人信得过,末將领命便是。定保交易外围无虞。”
    这话说得依旧硬气,但已没了昨天的火药味。
    “如此甚好。”赵明诚頷首,开始分派。
    “好,计策已定,便分头行事。郡公,你挑选机敏可靠之人,携你信物与书信,前往白草部联络扎西多吉,陈明利害,约定时间地点。最迟明日午前,需有回音。”
    “是,大人。”瞎征领命。
    “童供奉,遣出得力斥候,详查白草部落周边,尤其是约定交易地点附近地形、路径,有无异常人马活动跡象。交易当日,你的人需散布外围,以为暗哨耳目。”
    “咱家省得,即刻去办。”童贯拱手应下。
    “刘將军,从你部及我护卫中,精选十名最稳重精悍的士卒,准备车辆,清点首批用於交易的布匹、盐茶、银钱,务必足色足量。后日,你我及郡公一同前往。”
    “末將领命。”刘仲武肃然道。
    “还有王將军,”赵明诚最后看向王赡。
    “请將军挑选两百精骑,后日,你们在拂晓先行出发,秘密部署於交易地点外围三里至五里处的关键位置。
    偃旗息鼓,隱蔽行踪。若交易顺利,则静观其变;若有变,或发现溪赊罗撒部踪跡,则听我號令,或驱逐,或拦截,务求稳妥。”
    赵明诚安排得很明確,童贯负责警戒,刘仲武负责护卫,王赡负责军事行动o
    王赡见赵明诚安排得井井有条,各司其职,並没有任何为难,心中最后那点彆扭也去了大半。
    这书生做起事来,倒不全是纸上谈兵,还是挺有章法的。
    他起身,郑重抱拳。
    “大人放心,末將晓得轻重。定不教蕃贼扰了大人正事。”
    任务已定,眾人各自散去准备。
    童贯凑到赵明诚身边,低笑道。
    “大人,王赡这头犟牛,今日倒像是被套上了笼头。”
    赵明诚摇摇头,目光深远。
    “非是套上笼头,不过是同舟共济,暂且压下意气罢了。河湟之事,千头万绪,內部若不能暂且协力,外患如何能平?但愿此次和糴,能开个好头。”
    “大人胸襟,咱家佩服。”童贯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也自去安排。
    院中重归寧静,只有寒风掠过。
    赵明诚走到院中,仰头望去,鄯州城的上空,此时铅云低垂,今日又是一个坏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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