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山周边地势险要,先前派去联络山上陈玉楼的两名盗伙,一来一回,绝非片刻就能完成。
眾人索性在山根处找了一块乾燥平整的地方,或躺或坐,倒头歇息养神。
睡不著的便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说起往日倒斗歷险的得意事跡,一时间豪性大发,喧闹不已。
李越则依旧独自坐在人群外侧,低头看了看身旁竹篓中的怒晴鸡。
这雄鸡刚吞吃了几条毒虫,此刻精气神十足,毫无睡意。
那双圆溜溜的鎏黄眼珠转个不停,爪子在狭小的竹篓內踩来踱去,
时不时扑腾一下翅膀,显然是想出去转悠。
李越方才亲眼见这灵禽双目微微发红,一见仇敌便不管不顾径直扑上,
全然凭著一股凶性横衝直撞,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怒晴鸡虽属灵禽,可许多特质与凡鸡极其相似,性子太过直愣。
念头一起便付诸行动。
饿则啄、怒则扑、危则逃,半分不懂隱忍迂迴,
一举一动皆顺著本能天性,毫无克制。
这般性子,临敌固然悍不畏死,却也极易被人诱入陷阱,空有一身蛮力凶气,终究难成大用。
“瓶山毒虫遍地,正好藉此机会,磨一磨它的性子。”
想罢此事,他便再度闭目凝神,调息养神。
红姑娘百无聊赖,看著李越有心想要上前,续上先前未说完的话题。
可见他这般闭目不言、拒人千里的模样,也只得无可奈何地暂时作罢。
眾人这般耐著性子等了许久,山道上终於传来大队人马行进的动静。
卸岭魁首陈玉楼与军阀头领罗老歪,终於率眾赶到山阴。
几人一匯合,互相说了发现,便再次一同进入盗洞。
前往观看山腹之中的宫殿群。
陈玉楼、罗老歪等人,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雄伟壮观的宫闕宝殿,皆是看得双眼发直。
饶是他们胃口够大,却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冥殿,单是那些古老的灯盏就取之不尽了。
当下按捺不住心头狂喜。
別看瓶山只是弹丸之地。
可藏在山腹里的这座丹宫,却是宛若洞天福地中的人间仙境。
比起那些天下闻名的佛道名胜宫殿,起华丽程度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不愧“红尘倒影,太虚幻境”之称,里面的宝货必定取之不竭。
罗老歪看得心潮澎湃,不禁口乾舌燥,伸手用枪托顶了顶帽檐,喜道:
“陈老大,咱们还等什么?直接让弟兄们衝进去,能搬的搬,能拿的拿,趁早把这地宫掏乾净!”
身后一些工兵也面露急切,完全是一副土匪急著砸窑抢宝的做派。
陈玉楼在瓶山连栽两次,已是得了深刻教训,不敢再轻举妄动。
见山腹地宫气势恢宏,不似虚冢,却仍怕机关陷阱。
便令工兵驱鸡开殿探路,另派人架桥扩洞,预备运宝。
罗老歪仅剩一只眼,箭伤未癒合,便命他领兵在外守路、开道,以防兵卒譁变。
只等到確定探路无异动,陈玉楼方才蒙上面纱,率眾驱鸡。
群盗一个个黑纱罩面,手持灯笼火把,扛起蜈蚣掛山梯。
隨著首领一声號令,数百人驱赶著无数鸡禽,齐声吶喊著涌入大殿。
一群悍匪土匪吆喝著赶鸡进墓,偌大一座元代丹宫,竟被闹得活像个乡间养鸡场。
李越立在一旁,看著这滑稽场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这般声势浩大、唯恐天下不知的倒斗架势,
普天之下,怕也只有卸岭这伙群盗才干得出来。
这些天罗老歪的兵丁连日在乡间大肆搜刮,將方圆十里的鸡禽掳掠一空。
又从湘阴强征来一大批,老嫩大小的公鸡乱糟糟赶进瓶山,其中还混进了一些母鸡。
一入地宫散开,鸡群先为爭偶互斗,竟是先打的羽落血流。
可一见殿中蜈蚣,便觉醒血脉一般,立刻疯扑而上。
利爪按身、尖嘴狠啄,顷刻间便有数以千计的蜈蚣毙命。
只是瓶山阴气厚重,又盛產药材,地宫中的蜈蚣也有不少体型肥大、毒性猛烈点蜈蚣。
尤其是那些五彩斑斕的老蜈蚣更是凶顽异常。
它们起初被鸡群震慑逃窜,被逼至绝境后便疯狂反扑,从石缝柱间蜂拥而出。
数条围攻一鸡,以数量优势將其缠咬毒杀。
大殿內尸骸遍地,鸡与蜈蚣捨命死斗,冲天杀气震得灯火明灭不定。
这般惨烈景象,连卸岭悍匪与老兵都心惊胆战,不少人看的面色惨白,双股微颤。
就是陈玉楼也是面露悔色,显然是后悔雄鸡带得不足。
眾人一时发懵,僵立殿中,不敢轻举妄动。
李越立在一旁静静观望,身旁的怒晴鸡早已毛羽倒竖、血冠通红,死死盯著前方廝杀场面。
这雄鸡本是鸡中凤种,体型远超同类,气势更是凛然。
李越自收服它以来,便分出一缕神识附著其上。
此刻一直暗中压制,不让它贸然出击。
並非他冷血,而是为了训练这只怒晴鸡。
御兽诀有言:
兽有天性,遇仇则躁,见敌则狂,一怒便乱,乱则易制。
怒晴鸡在山民家中被圈养六载,虽为灵禽,却也沾了家禽的直愣脾性,行事全凭本能,不懂隱忍。
李越要的不单是一只只会扑杀毒虫的凶鸡。
而是一只能藏锋、能蓄力、怒而不发的灵禽。
此刻强按不动,正是为了磨去怒晴鸡的躁气,同时也是积攒它的怒性。
怒晴鸡眼见同类与蜈蚣浴血死战,早已急得跃跃欲试,
几次扑腾翅膀想衝出去,都被李越用神识按住,
只得焦躁地仰头望著他,咯咯低鸣。
李越见普通鸡禽渐渐落了下风,被咬死毒杀的越来越多,心知时机差不多了。
怒性积得过盛,反而会让兽性阴鷙难驯。
他刚一鬆开神识禁制,还未及下令,那怒晴鸡已是憋到极致,振翅腾空。
同时一声高亢怒啼轰然炸开,声音瞬间迴荡在整座大殿之中。
那些正捨命反扑的蜈蚣听到这声凤鸣,如同被天雷震慑,全身猛地一颤,瞬间失了魂魄,步足僵硬发麻。
那趴在柱上、石上的虫子纷纷栽落,瘫软在地,只剩抽搐,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被附近雄鸡一拥而上,尽数啄死。
见怒晴鸡这般连飞带叫,尽显心浮气躁,李越轻嘆一声,却也知晓要循序渐进,急不得。
这怒晴鸡正值六载灵智初开、凶性最盛之时。
方才能隱忍许久,一是他神识压制。
二是先前吞服的肉菌药力温养了灵智、稳住了燥血。
否则早已按捺不住。
得了解禁的怒晴鸡威势全开,彩羽张扬,金爪如鉤,自半空俯衝而下,所过之处,蜈蚣群如同潮水般溃逃。
它一啄一条,一爪扫飞数只,雄啼一声,便有大片毒虫僵毙,凶威盖世,所向披靡。
那些残存的蜈蚣嚇得魂飞魄散,只顾往最深的石缝里钻,连回头的胆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