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驯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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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驯兽

    瓶山周边地势险要,先前派去联络山上陈玉楼的两名盗伙,一来一回,绝非片刻就能完成。
    眾人索性在山根处找了一块乾燥平整的地方,或躺或坐,倒头歇息养神。
    睡不著的便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说起往日倒斗歷险的得意事跡,一时间豪性大发,喧闹不已。
    李越则依旧独自坐在人群外侧,低头看了看身旁竹篓中的怒晴鸡。
    这雄鸡刚吞吃了几条毒虫,此刻精气神十足,毫无睡意。
    那双圆溜溜的鎏黄眼珠转个不停,爪子在狭小的竹篓內踩来踱去,
    时不时扑腾一下翅膀,显然是想出去转悠。
    李越方才亲眼见这灵禽双目微微发红,一见仇敌便不管不顾径直扑上,
    全然凭著一股凶性横衝直撞,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怒晴鸡虽属灵禽,可许多特质与凡鸡极其相似,性子太过直愣。
    念头一起便付诸行动。
    饿则啄、怒则扑、危则逃,半分不懂隱忍迂迴,
    一举一动皆顺著本能天性,毫无克制。
    这般性子,临敌固然悍不畏死,却也极易被人诱入陷阱,空有一身蛮力凶气,终究难成大用。
    “瓶山毒虫遍地,正好藉此机会,磨一磨它的性子。”
    想罢此事,他便再度闭目凝神,调息养神。
    红姑娘百无聊赖,看著李越有心想要上前,续上先前未说完的话题。
    可见他这般闭目不言、拒人千里的模样,也只得无可奈何地暂时作罢。
    眾人这般耐著性子等了许久,山道上终於传来大队人马行进的动静。
    卸岭魁首陈玉楼与军阀头领罗老歪,终於率眾赶到山阴。
    几人一匯合,互相说了发现,便再次一同进入盗洞。
    前往观看山腹之中的宫殿群。
    陈玉楼、罗老歪等人,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雄伟壮观的宫闕宝殿,皆是看得双眼发直。
    饶是他们胃口够大,却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冥殿,单是那些古老的灯盏就取之不尽了。
    当下按捺不住心头狂喜。
    別看瓶山只是弹丸之地。
    可藏在山腹里的这座丹宫,却是宛若洞天福地中的人间仙境。
    比起那些天下闻名的佛道名胜宫殿,起华丽程度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不愧“红尘倒影,太虚幻境”之称,里面的宝货必定取之不竭。
    罗老歪看得心潮澎湃,不禁口乾舌燥,伸手用枪托顶了顶帽檐,喜道:
    “陈老大,咱们还等什么?直接让弟兄们衝进去,能搬的搬,能拿的拿,趁早把这地宫掏乾净!”
    身后一些工兵也面露急切,完全是一副土匪急著砸窑抢宝的做派。
    陈玉楼在瓶山连栽两次,已是得了深刻教训,不敢再轻举妄动。
    见山腹地宫气势恢宏,不似虚冢,却仍怕机关陷阱。
    便令工兵驱鸡开殿探路,另派人架桥扩洞,预备运宝。
    罗老歪仅剩一只眼,箭伤未癒合,便命他领兵在外守路、开道,以防兵卒譁变。
    只等到確定探路无异动,陈玉楼方才蒙上面纱,率眾驱鸡。
    群盗一个个黑纱罩面,手持灯笼火把,扛起蜈蚣掛山梯。
    隨著首领一声號令,数百人驱赶著无数鸡禽,齐声吶喊著涌入大殿。
    一群悍匪土匪吆喝著赶鸡进墓,偌大一座元代丹宫,竟被闹得活像个乡间养鸡场。
    李越立在一旁,看著这滑稽场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这般声势浩大、唯恐天下不知的倒斗架势,
    普天之下,怕也只有卸岭这伙群盗才干得出来。
    这些天罗老歪的兵丁连日在乡间大肆搜刮,將方圆十里的鸡禽掳掠一空。
    又从湘阴强征来一大批,老嫩大小的公鸡乱糟糟赶进瓶山,其中还混进了一些母鸡。
    一入地宫散开,鸡群先为爭偶互斗,竟是先打的羽落血流。
    可一见殿中蜈蚣,便觉醒血脉一般,立刻疯扑而上。
    利爪按身、尖嘴狠啄,顷刻间便有数以千计的蜈蚣毙命。
    只是瓶山阴气厚重,又盛產药材,地宫中的蜈蚣也有不少体型肥大、毒性猛烈点蜈蚣。
    尤其是那些五彩斑斕的老蜈蚣更是凶顽异常。
    它们起初被鸡群震慑逃窜,被逼至绝境后便疯狂反扑,从石缝柱间蜂拥而出。
    数条围攻一鸡,以数量优势將其缠咬毒杀。
    大殿內尸骸遍地,鸡与蜈蚣捨命死斗,冲天杀气震得灯火明灭不定。
    这般惨烈景象,连卸岭悍匪与老兵都心惊胆战,不少人看的面色惨白,双股微颤。
    就是陈玉楼也是面露悔色,显然是后悔雄鸡带得不足。
    眾人一时发懵,僵立殿中,不敢轻举妄动。
    李越立在一旁静静观望,身旁的怒晴鸡早已毛羽倒竖、血冠通红,死死盯著前方廝杀场面。
    这雄鸡本是鸡中凤种,体型远超同类,气势更是凛然。
    李越自收服它以来,便分出一缕神识附著其上。
    此刻一直暗中压制,不让它贸然出击。
    並非他冷血,而是为了训练这只怒晴鸡。
    御兽诀有言:
    兽有天性,遇仇则躁,见敌则狂,一怒便乱,乱则易制。
    怒晴鸡在山民家中被圈养六载,虽为灵禽,却也沾了家禽的直愣脾性,行事全凭本能,不懂隱忍。
    李越要的不单是一只只会扑杀毒虫的凶鸡。
    而是一只能藏锋、能蓄力、怒而不发的灵禽。
    此刻强按不动,正是为了磨去怒晴鸡的躁气,同时也是积攒它的怒性。
    怒晴鸡眼见同类与蜈蚣浴血死战,早已急得跃跃欲试,
    几次扑腾翅膀想衝出去,都被李越用神识按住,
    只得焦躁地仰头望著他,咯咯低鸣。
    李越见普通鸡禽渐渐落了下风,被咬死毒杀的越来越多,心知时机差不多了。
    怒性积得过盛,反而会让兽性阴鷙难驯。
    他刚一鬆开神识禁制,还未及下令,那怒晴鸡已是憋到极致,振翅腾空。
    同时一声高亢怒啼轰然炸开,声音瞬间迴荡在整座大殿之中。
    那些正捨命反扑的蜈蚣听到这声凤鸣,如同被天雷震慑,全身猛地一颤,瞬间失了魂魄,步足僵硬发麻。
    那趴在柱上、石上的虫子纷纷栽落,瘫软在地,只剩抽搐,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被附近雄鸡一拥而上,尽数啄死。
    见怒晴鸡这般连飞带叫,尽显心浮气躁,李越轻嘆一声,却也知晓要循序渐进,急不得。
    这怒晴鸡正值六载灵智初开、凶性最盛之时。
    方才能隱忍许久,一是他神识压制。
    二是先前吞服的肉菌药力温养了灵智、稳住了燥血。
    否则早已按捺不住。
    得了解禁的怒晴鸡威势全开,彩羽张扬,金爪如鉤,自半空俯衝而下,所过之处,蜈蚣群如同潮水般溃逃。
    它一啄一条,一爪扫飞数只,雄啼一声,便有大片毒虫僵毙,凶威盖世,所向披靡。
    那些残存的蜈蚣嚇得魂飞魄散,只顾往最深的石缝里钻,连回头的胆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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