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把头,急不得!”
这时,身后的花蚂拐连忙上前拦住陈玉楼等人,神色担忧。
他行事本就谨慎,否则前番李越一句隨口提醒,也不会被他当做正事。
也正是他裹紧衣领袖口,才侥倖保得一命,自此更是步步小心。
陈玉楼方才是刻意隱瞒古篆诅咒,怕乱了军心,花蚂拐却是另有顾虑。
“这墓门后面是何情况还不分明,我们还是再等等,那李……”
话音未落,罗老歪却是满脸不耐,粗声粗气打断:
“別在这儿唧唧歪歪!都摸到墓门口了还磨磨蹭蹭,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话说一半,瞥见陈玉楼脸色,才想起这是卸岭的人,
当即收敛几分凶气,哼道:
“今儿个看在陈总把头面子上,老子不与你计较。”
又转向陈玉楼,带著期待语气:
“陈把头,你是老大,你发句话——今儿个咱们是进,还是不进?”
陈玉楼望著石门上隱隱透出的阴狠诅咒,心中仍有迟疑,可身后弟兄群情汹汹,却又容不得他退缩。
花蚂拐趁机又劝:“总把头,这门上篆文多半是诅咒,而且……”
“而且什么!”陈玉楼怕他当眾点破诅咒,立即打断,“我等行走江湖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岂会被几句鬼话嚇住?”
“可咱们与搬山的两日之约还未到期……”花蚂拐仍不死心。
这话一出,陈玉楼与罗老歪都是一顿,这確实是个问题。
罗老歪眼珠一转,最是心急不过。
等那搬山道人与李越回来,明器岂非要多分两份?
便攛掇道:“拐子老弟,瞧你这点出息!难道你们卸岭,还要看搬山的脸色行事不成?”
陈玉楼平生最受不得激。
他两次蒙鷓鴣哨搭救,心中一直憋著一口气,想凭卸岭本事做出一番大事,压过搬山一头。
此刻被罗老歪连番拱火,又被一眾弟兄架在火上,哪里还沉得住气。
常言道:胆大能行天下,小心寸步难行。
陈玉楼心念一转:今日既寻到墓门,便是天意如此,岂能白白错过?
当即扬声下令,让准备好炸门的东西。
又吩咐崑崙:“带几车草药石灰,防备毒虫毒蜃!”
“都听好了,背上草盾、蜈蚣掛山梯,逢山掛梯,遇水架桥!”
卸岭盗墓向来是长锄大铲,毁墓取宝,从无顾忌。
当下派出二三十名精通凿炮眼的工兵,在厚重石门上钻孔埋药。
花蚂拐见实在拦不住他们,不禁唉声嘆气。
此时工兵们在厚重石门上凿出炮眼,填上火药引线。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石屑纷飞,那道巨石门被生生炸开一道缺口。
见那墓门被炸开,陈玉楼与罗老歪只觉里面的金银宝货在朝自己招手。
当下哪还按捺的住,不理会花蚂拐的提醒,迫不及待带队进去。
谁料才进去不久,里面就接连传出震响。
外面的花蚂拐听得里面动静不对,忧心舵把子和眾弟兄性命,当即便又带人进去查看。
原来那门后並非宽敞地宫,而是一处陷阱瓮城,四周石壁森然,暗藏无数机括。
机关箭矢、毒液流沙,几次重创击倒了一片工兵与卸岭弟兄。
惨叫声接连不绝,瓮城之內转眼便成了人间炼狱。
见地宫內门下了千斤闸,花蚂拐与一眾工兵心知大事不好,当即就要再炸墓门救人。
可这墓道狭窄,炸药少了,千斤闸难以炸开。
炸药多了,连整条墓道都要塌毁,他们这些在墓道里部署的人也全都要陪葬。
花蚂拐也是个临危不乱的人才,当下力排眾议,厉声吩咐工兵精准计量炸药,一声令下引爆。
巨响震得群山颤动,瓮城城墙被炸塌一大块,千斤闸终於炸开缺口。
花蚂拐带人拼死衝进去,这才將半死不活的陈玉楼、罗老歪与寥寥几个残兵救了出来。
陈玉楼惊魂未定,连番在鬼门关打转,心神恍惚,面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再留下去只是徒增死伤,当即哑声下令连夜撤回老熊岭义庄。
群盗与工兵本就人心惶惶,听得號令,当即收拢残部,一个个垂头丧气、偃旗息鼓,狼狈不堪地退下山去。
待到李越一行人赶回义庄,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那些个卸岭工兵又残了一轮,伤兵遍地,哀嚎不绝,一派颓败景象。
红姑娘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连声追问总把头下落。
直到见到陈玉楼虽面色憔悴却並无性命之忧,才长长鬆了口气,悬著的心总算落地。
陈玉楼惊魂稍定,转头看见李越、鷓鴣哨一行人归来,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尷尬,乾咳两声,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在床上勉强坐起来,朝他们拱了拱手,苦笑道:“李兄、鷓鴣哨兄,叫你们见笑了。”
李越目光淡淡扫过陈玉楼惨状,又看了眼包扎独眼、兀自骂骂咧咧的罗老歪,神色平静,並无意外。
他心中早有预料。
这陈玉楼虽有魁首之才,却太过好胜,前番受挫便急於翻盘。
自己一行人刚离苗寨,他必定按捺不住抢先入墓,落得这般下场,实属情理之中。
他们在进义庄时,只听那些弟兄七嘴八舌说了一点大概,鷓鴣哨此时便问卸岭魁首是发生了何事。
陈玉楼长嘆一声,將他们如何进入瓮城,遇到暗箭毒液,还有机关流沙之事尽数说出。
崑崙惨死,罗老歪又瞎了一只眼,让他有些心灰。
讲述时也不再特意提及自己在瓮城中表露的急智,以及卡住无限连环机关的英武事跡。
李越走到陈玉楼床前,开口道:
“陈把头不必掛怀,瓶山古墓本就阴煞深重,机关毒物环环相扣,急於求成,反倒容易吃亏。”
见李越一脸平淡,陈玉楼反而听得脸上更热,感觉对方態度里似乎还带著些其他意味。
他嘆道:“李兄说得是,是我心急了,白白折了许多弟兄,连崑崙也……”
说到痛处,他声音一沉,不再多言。
罗老歪在一旁疼得齜牙咧嘴,独眼圆睁,骂道:
“他娘的!这墓主实在阴毒,等老子伤好,定要调一师人过来,挖穿这座破山!”
陈玉楼瞥了他一眼,抬手揉起太阳穴,像被他嗓门震得有些头疼的样子。
他对罗老歪道:“罗帅息怒。瓶山结构复杂,单凭兵力硬攻,不过是徒增伤亡。”
又扭头对李越等人问道:“不知李兄和鷓鴣哨兄在苗寨之中有没有找到那克制瓶山毒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