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晨灯探奸,茶盏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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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晨灯探奸,茶盏藏锋

    天刚蒙蒙亮,祥云客栈的上房里便已亮起了灯火。
    水溶身著一袭素色锦袍,肩头松松掩著一层薄纱,那是他昨夜特意偽装的伤势
    面色虽瞧著有些苍白,眉宇间却半点没有真伤在身的孱弱,反倒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沉稳。
    门被轻轻推开,错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喜一身东厂蟒衣,腰束玉带,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諂媚笑意,躬身快步走在前面;
    他身后跟著的陆柄明,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锦衣卫指挥僉事的威仪在他身上展露无遗,神色却淡漠疏离,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极好。
    “奴才姜喜,拜见王爷。”
    姜喜双腿微屈,行著半跪礼,语气软得发腻,可眼底深处藏著的算计,却半点没露在面上
    仿佛昨夜那枚射向水溶的石子、东厂緹骑的踪跡,真与他毫无干係一般。
    “王爷恕罪,”
    他顺势补了一句,语气里装著十足的急切
    “奴才昨夜听闻客栈有异动,心里急得像火烧,又怕贸然前来惊扰王爷静养,只能等到天不亮就赶过来。
    “万幸王爷无碍,不然奴才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一旁的陆柄明上前一步,抬手抱拳,语气平淡却持重,句句都恪守著锦衣卫的本分:
    “末將陆柄明,参见王爷。
    “既然王爷受了伤,身子不適,不如就在这保定府稍作逗留,好生將养几日。
    “南下查抄富商的差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水溶缓缓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语气冷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自带一股王爷的威严
    瞬间压下了姜喜那刻意的諂媚:
    “恕罪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本王此行,本就是为皇兄交办的差事而来,昨夜遭此惊扰,已然心烦,再听这些虚言,更是不快。”
    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陆柄明身上,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
    “至於你说的逗留几日,在本王看来,不必了。皇兄安排的查抄江南富商之事,乃是重中之重,耽误不得。”
    “就按先前商议的来分,大部队由你二人统领,先行南下处置差事。”
    水溶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於本王,便在保定府静养三日,三日后从陆路出发,继续南下
    “既不耽误锦衣卫与东厂的公事,也不拖累你们办事。”
    姜喜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窃喜与迟疑,连忙躬身应道:
    “王爷说的哪里话!王爷的事,便是奴才的事,更是东厂的事,何来拖累之说?奴才巴不得能留在王爷身边,伺候王爷静养。”
    他话锋又转,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若是王爷执意要三日后出发,奴才便留些得力人手在身边护著王爷,绝不能再让王爷受半分惊扰。”
    嘴上说得恳切,姜喜心底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昨夜本是想借绿林之手试探水溶的虚实,若水溶安然无恙,便在他与大部队分道后,派人半路埋伏,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他毒杀;
    可如今水溶“真的受了伤”,反倒不能急著动手
    若是水溶死在保定府,他这个东厂提督就在此处,首当其衝会被皇上追责,更会坏了皇后娘娘的大计,万万冒不得这个险。
    不如先顺著水溶的意思,假意示好,等他南下之后,再寻合適的时机下手
    到那时,便与保定府无关,也与他无关了。
    三人正交谈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店小二慌乱的阻拦声,却被一道焦急的嗓音硬生生打断:
    “放肆!王爷在此,你们也敢阻拦?耽误了要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话音未落,保定府知府李宣便撞了进来。
    他身著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衣衫微微凌乱,神色慌张,一路跌跌撞撞,进门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水溶面前,额头紧紧抵著地面
    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惶恐:“微臣李宣,叩见王爷!微臣罪该万死!”
    “微臣不知王爷驾临保定府,未曾远迎,竟让王爷在微臣治理的地界上遭此惊扰、受了伤势,”
    李宣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发红,眼底却藏著几分精明的慌乱
    “微臣有负圣恩,有负王爷,求王爷降罪!”
    顿了顿,他又急忙补充道,语气愈发急切,却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姜喜,暗中寻求暗示:
    “微臣已然下令,全城搜捕昨夜行刺的盗贼,定要將那些胆大包天的狂徒一一拿办、凌迟处死,为王爷消气,也为王爷赔罪!”
    姜喜见李宣这般识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隨即脸色一沉,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厉声呵斥道:
    “李知府!你好大的胆子!
    “王爷乃是皇上侄弟,金枝玉叶,驾临你保定府,竟在你治理的地界上受此重伤,险些丟了性命!
    “你身为保定府知府,守土有责,却连王爷的安危都护不住,你该当何罪?!”
    李宣何等精明,一眼便懂了姜喜的用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连连磕头请罪:
    “大人恕罪!王爷恕罪!是微臣无能,是微臣治理无方,才让那些盗贼有机可乘,惊扰了王爷。
    “微臣甘愿领罪,只求王爷和大人再给微臣一次机会,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搜捕盗贼、整顿保定府治安,绝不让此类事情再发生!”
    他一边认罪,一边暗暗盘算:
    只要顺著姜喜的意思,把责任全推给盗贼,既保住王爷的顏面,也护住姜喜,便是保住了自己,保住了皇后娘娘在保定府的势力。
    至於那些盗贼,找几个替罪羊便可,横竖不过是草芥人命,比起皇后娘娘的大计,不值一提。
    陆柄明立在一旁,冷眼旁观著这一切,神色依旧淡漠,眼底却闪过一丝瞭然。
    他早已看出姜喜与李宣的勾结,也知晓二人同属皇后一系
    这场请罪与呵斥,不过是二人演的一出双簧,目的无非是撇清关係、討好水溶罢了。
    至於姜喜与李宣的算计,水溶的心思,他只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必掺和,也不必点破。
    水溶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嘲讽。
    他何尝看不出姜喜的假意逢迎,看不出李宣的趋炎附势,更看得出二人之间那隱秘的勾结与算计。
    他故意偽装伤势,故意提出分道而行,便是要试探二人的態度,引他们露出马脚。
    如今看来,皇后娘娘的势力,果然早已渗透到了保定府,姜喜与李宣,不过是皇后手中两枚听话的棋子;
    而他这场“受伤”,反倒让他看清了更多人心,也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起来吧。”
    水溶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知晓你是无心之失,也知晓你已然下令搜捕盗贼,便不再追究你的罪责。
    “只是你要记住,保定府是皇兄的地界,本王在此尚且能遭人暗算,可见你治下的治安,乱到了何种地步。”
    “三日之內,务必整顿保定府治安,全力搜捕行刺之人,”他目光一沉,加重了语气,“若是办不好,休怪本王稟明皇兄,治你失职之罪。”
    “微臣遵旨!谢王爷恕罪!”
    李宣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额头已布满冷汗,心底却暗暗鬆了口气。
    姜喜见状,连忙又堆起諂媚的笑意,躬身说道:
    “王爷英明!李知府素来勤勉尽责,定能办好此事,不辜负王爷与皇上的期望。
    “奴才这就吩咐东厂的人手,全力协助李知府搜捕盗贼,定要儘快將凶手捉拿归案,还王爷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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