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杀声渐渐弱了下去,青龙帮的人死的横七竖八,活下来的也早没了半分悍勇,连滚带爬地往巷外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多看一眼。
黑衣侍卫们面无表情,並未赶尽杀绝,刀刃入鞘的脆响此起彼伏
俯身快速清理著现场
就在这死寂將至的间隙,一阵急促又蹣跚的脚步声,从巷口尽头跌撞而来
“篤、篤、篤”的拐杖敲击声混著粗重的喘息,格外刺耳。
不是旁人,正是一路急奔而来的孙老鬼,心里还在打鼓:
周奎这群废物,可千万別莽撞伤了林姑娘,不然別说交差,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可待他看清巷內情形,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忧虑瞬间被惊愕取代
水溶带来的这些黑衣侍卫,个个身手狠绝,竟將青龙帮几十號人收拾得如此彻底,这般武力值,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料,不可思议。
宫极早已察觉动静,身形未动,手中长刀却“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寒芒映著月色,直直锁向走来的孙老鬼,沉声道: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孙老鬼心头一紧,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双腿一软便直直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拜见各位大爷!
“小人孙老鬼,就是个游手好閒的穷酸,正巧路过此地,听见这边有打斗声,就想著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些贵人丟弃的料子,换口饭吃……”
说到此处,他猛地抬手,左右开弓往自己老脸上扇去
“啪啪”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一边扇一边哭嚎:
“哎呦!小人该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该在此地叨扰各位大爷,求各位大爷饶小的一条狗命!”
宫极垂眸扫过他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补丁摞补丁,连鞋底都磨破了洞,虽心底仍有几分疑虑
但转念一想,这般穷酸模样,想来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便压下了戒备,从怀中摸出一把碎银子,指尖一弹,沉声道:
“既如此,老人家就拿这些银子,买几件御寒的衣服,莫要再在此地游荡。”
碎银子“噹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便停了下来。
孙老鬼眼睛一亮,却不敢有半分怠慢,立马膝行上前,指尖颤抖著將碎银子一一捡起,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连连磕头:
“谢谢各位大爷!谢谢各位大爷!小的这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看著孙老鬼佝僂著身子,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口尽头
宫极眼底寒芒未散,侧头对著暗处沉声道:“来两个人,悄悄跟著他,看他究竟是什么来头,莫要打草惊蛇。”
“遵命,大人!”两道黑影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屋內,水溶正负手立在桌前,眉头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不对,难道真的是我疑心病太重了?若真是东厂要对付我,为何方才廝杀,半分东厂的踪跡都没有?奇怪,实在奇怪。
他一边思忖,一边抬手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火瞬间驱散了屋內的昏暗,照亮了铺在桌上的地图。
指尖缓缓划过地图上的山川河道,忽然一顿,一个偏僻的地名,赫然映入眼帘——黑风峡谷。
“难道是这里?”
水溶指尖重重按在黑风峡谷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心底的疑虑更甚
这黑风峡谷地势险恶,向来是强人出没之地,难不成,他们要在那里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又乖巧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
“夫君,你在看什么呢?妾身辗转反侧,实在睡不著。”
话音未落,一双温润柔软的玉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指尖带著几分凉意,却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几分烦躁。
水溶反手握住林黛玉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指尖
转身时,眼底的锐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笑著说道:
“没看什么,夫君我啊,正在想著,咱们接下来要路过黑风峡谷,那地方地势险恶,暗藏杀机,实在危险,我得好好盘算一番,確保咱们一路平安。”
林黛玉微微仰头,看著他眉宇间的愁绪,轻声劝道:
“夫君,你也不必这般著急,倒不如咱们先在此地住上几日,缓一缓脚步,再好好探查一番黑风峡谷的地形,摸清底细,再动身也不迟。”
水溶正想应声,异变突生!
一枚石子带著凌厉的劲风,从窗外破空而来,“咻”的一声,力道极大,直接撞在窗纸上
“哗啦”一声,窗欞碎裂,木屑飞溅,石子直直射向桌前的水溶!
水溶脸色骤沉,眼底瞬间覆上寒霜,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连林黛玉都来不及反应,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便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水溶抬手,狠狠將桌上的青瓷小碗拍了出去!
小碗带著劲风,精准撞在那枚石子上
“当”
石子受力陡然拐弯,擦著水溶的肩头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床上。
几乎是同时,水溶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呛啷”
寒芒凛冽,他將林黛玉紧紧护在身后
林黛玉被他护在身后,虽心头一慌,却被他沉稳的语气安抚住,连忙点了点头
快步躲到床后,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
宫极衣衫微乱,显然是急奔而来,推门而入的瞬间,目光便扫过屋內的狼藉,沉声问道:“主上!您没事吧?”
“我没事。”
水溶皱著眉头,长剑直指破碎的窗口,语气冰冷
“不是已经把青龙帮的人打退了吗?怎么还会有刺客?”
宫极快步走到窗口,俯身查看地上的木屑和石子,指尖捻起那枚嵌在床垫上的石子,指尖微微用力,便感受到石子上残留的凌厉气劲
他眼底一沉,沉声稟道:
“主上,您看这石子的威力,力道刚猛,手法精准,绝非江湖草莽所能使出,应该是东厂的人!只有东厂的緹骑,才有这般身手。”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一张纸条轻飘飘得落到了窗沿上
水溶缓缓收回长剑,弯腰捡起桌上的纸条,指尖轻轻展开,昏黄的灯火下,几行潦草的字跡,清晰可见:
“东厂姜喜,意图对主上行不轨,宫中密令。”
寥寥十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赘述,却字字千钧。
水溶看著纸条上的字跡,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锐光乍现,转头对宫极说道:
“看,我说什么来著,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他指尖摩挲著纸条,心底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不是他疑心病太重,而是宫里的人,早就布好了局,等著对付他。
“有趣。”
水溶轻笑一声,將纸条揉碎,隨手丟在油灯里,火苗一躥,便將纸条烧成了灰烬,
转头看向宫极,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宫极,你过来。明日一早,你亲自去见姜喜和陆柄明,替我向他们问罪。”
“你就说,我昨夜遭刺客袭击,受了轻伤,需在保定府静养几日,让他们二人先行赶路,不必等我。”
水溶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你仔细观察他们二人的態度,一言一行都要记清楚,回来如实稟报我,他们的反应,便是咱们接下来的对策。”
宫极单膝跪地,神色恭敬,语气坚定:“属下明白!遵命,主上!”